觉得,也该跟朋友坦白这一切了,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卡冈’好像是个什么行动的代码,他的真名我不知道,大家都用这个代号称呼他,老爹跟我讲他曾是原武警某省总队的副总队长,上校警衔。”
“副总队长?上校?”者勒蔑失声,差点被烟呛到,虽然警衔是上校,但“总队首长”这一职务所掌握的资源和权力,远非普通部队军官可比,“军方的人?!我一直以为……以为是哪个黑帮头子……”
李海夹着烟的手指僵在半空。这个身份所代表的严密组织与绝对秩序,与他在此地所见的一切产生了巨大的撕裂感。他深吸一口快要烧尽的烟,嗓音干涩:“总队的人?!我一直以为……这里是哪个武力过硬的私人武装……”
他的瞳孔也骤然收缩,他想起那高墙、伙箭弹和冷酷的规矩,一切都有了解释。这根本不是黑帮的巢穴,而是一个由前国家战争机器构建的、秩序森严的微型王国。
英措苦笑一下:“木华黎老爹最开始也这么以为,根本没把什么所谓的卡冈放在眼里。到了营地才知道,卡冈的部队在早期清剿宁溪市和北海市感染者时,被打散了,几乎被团灭。他带着仅存的卫队逃出来,沿途收拢溃散的士兵、走投无路的难民,甚至……整合了当地一些还算规矩的黑帮组织。他鼓励平民拿起武器自卫,配合当时还没完全崩溃的一些地方官员和有影响力的人士,在这里建立起了最初的安全区。后来局势越来越坏,上面彻底断了联系,安全区为了生存,才慢慢演变成了现在这个……自由贸易区。这一切,都是在卡冈的主导和推动下进行的。”
李海和者勒蔑沉默了。这个消息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他们一直对抗的,或者说不理解的这个“集市”,其根源竟然带着官方的色彩,甚至是一位军方高级军官在末日中试图维持秩序和生存的火种。这感觉无比复杂。
“所以,这里不算黑帮窝点,更像是一个……失败的官方避难所的延续?”李海喃喃道。
“可以这么理解。”英措掐灭烟头,“卡冈大部分时间都在谋划南方,听说他想在那边开辟新的、更稳固的安全区,这里的具体事务,很多都交给木华黎老爹和几个主事头头配合我们下面人在管。”
者勒蔑忍不住问:“那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把这里建成正规的隔离区?以你们的力量,至少可以救更多人……”
英措脸上露出和李海之前争论时类似的、带着疲惫和冷酷的神情:“这个问题……待会儿庆功宴后,如果你们还有兴趣,可以直接问问木华黎老爹。他的答案,或许比我更有说服力。”
所谓的庆功宴,其实很简单。几盆热腾腾的炖肉,主要是鹿肉和一些脱水的蔬菜,管够。每人分到了一小杯私酿的烈酒,气氛热烈而短暂。战斗的疲惫和失去同伴的阴影依然萦绕在每个人心头,欢笑之下是深深的沉重。
宴会尾声,木华黎对李海和者勒蔑使了个眼色。三人离开了喧闹的食堂,走进了木华黎那间兼做指挥室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简陋,一张旧书桌,几张椅子,墙上挂着手绘的周边地图和人员排班表。唯一的特别之处,是角落那个烧得正旺的小铁炉,让房间里充满暖意。
木华黎亲自拿起一个搪瓷缸,从炉子上的铁壶里倒出热水,泡了些看起来像劣质茶叶末的东西,递给李海和者勒蔑。“条件有限,将就喝点,暖暖身子。”
两人道谢接过。
木华黎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揉了揉自己的左膝,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一直隐藏的痛楚。他看向李海,目光深邃:“英措说,你们对我们这里……有些疑问?”
李海放下杯子,坐直身体,决定开门见山:“木华黎先生,我们很感激您的款待。只是……这一路走来,我们看到了太多。外面的人朝不保夕,易子而食。而集市里,有人挥霍资源,有人可能会被轻易处决。我们不明白,既然你们是军方的人,你们也有能力,为什么不把这里建设成像样的隔离区,收容更多难民,维持起码的……秩序和公正?反而弄成现在这样,一个……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市场?”
者勒蔑也紧盯着木华黎,补充道:“尤其是那个被绞死的孩子!他可能只是偷了点东西!”
木华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神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看透世事的沧桑。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仿佛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回忆极其痛苦的事情。
“孩子……”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们提到的那场灾难……你们真正了解多少?我指的不是道听途说,而是它真正可怕的核心。”
李海和者勒蔑对视一眼。李海开口道:“我们知道它传播极快,空气、体液都能传染。知道感染者变得凶猛,不怕疼。知道病毒一直在变异,军队的轰炸……也没能完全阻止。”
木华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们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我在军人疗养院时,接触过一些内部流传的消息,后来也从卡冈那里知道得更多。”他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