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被重重拨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沉声应道。
瞭望塔下,烤肉的香气愈发浓郁诱人,孩子们的欢笑和大人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充满烟火气。然而,两人之间的这段对话,却为这个营地的未来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影。
者勒蔑好不容易将那条硕大的鹿腿分解完毕,用匕首插起一块最嫩、烤得恰到好处的腿肉,殷勤地递到顾胜兰面前:“给,尝尝这个,这块最好,油都烤透了,外面脆里面嫩。”
顾胜兰刚好忙完手头一批肉排的涂抹,看到他递过来的肉,微微怔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谢谢。”她低声说,吹了吹气,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确实如他所说,外皮焦香,内里肉汁丰盈。
“怎么样?”者勒蔑期待地看着她,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不错。”顾胜兰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但并没有敷衍。
者勒蔑立刻眉开眼笑,搓着手。
……
几周时间已经让顾霈腹部的伤口愈合了大半,虽然发力时仍会感到牵扯的疼痛,但已能自如活动。此刻,他正和一群人聚集在水电站昏暗的主厂房内,研究着如何让这几台巨大的水轮发电机组重启。这些设备就像沉默的钢铁巨兽般匍匐在中央,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机油、铁锈和淡淡的潮湿气味。
老谷、顾伯、苏和,以及被叫来帮忙、主要负责安全警戒顺便打下手的陈岩都在。几盏依靠备用电池供电的应急灯,在巨大的空间里投下惨白而有限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他们围着的那个位于机组一侧、布满仪表和阀门的中控控制台附近的一片区域。
老谷手里拿着一块沾满油污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控制台面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色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带着点阴沉和不情愿的样子。自从李曼那伙人来了之后,他在营地里的权威受到了无形的挑战,但眼下这件事关乎整个营地过冬的生死存亡,他不能置身事外,却也拉不下脸来表现出积极的合作态度。
“咳!”顾伯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他年纪大,资历老,算是能在这微妙气氛中说得上话的人,“老谷,你是这方面的专家。这大家伙,到底卡在哪儿了?眼看着天越来越冷,河里冰层越来越厚,要是发电机能转起来,咱们这个冬天就好过多了。”
老谷停下擦拭的动作,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接过了话头。他伸手指着控制台后面连接着粗大管道和线路的复杂设备,语气带着一种“还得靠我”的倨傲,尽管这倨傲显得有些底气不足:“问题不在主发电机本身。算我们走运,当年军队接管这里,是为了防止失控,他们是按规程正常关停的,不是被破坏。机组核心部件保养得还行,基础功能恢复有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霈脸上,带着点审视,又像是刻意说给所有人听:“麻烦出在配套系统上。咱们这儿是北方,冬天河面会结冰。冰会堵住进水口,让水轮机动不了。所以,这种水电站都有一套‘电热防冻系统’。”
“电热防冻?”苏和微微皱眉,重复了一遍这个相对陌生的词。作为医疗兵,他对机械的了解有限。
“对,”老谷走到旁边,用脚尖踢了踢一段包裹着厚厚保温材料、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钢管,“看到这些管道了吗?从进水口一直到水轮机前,关键部位都埋设了高电阻的电热丝,原理就跟……跟那种老式的电炉子差不多。一旦启动,就能给管道和栅栏加热,防止结冰,保证有水能流进来推动水轮机。”
这个比喻很形象,连陈岩都听懂了,他抱着胳膊,靠在冰冷的钢铁支架上,默默点了点头。
“那,是这套加热系统坏了?”顾霈按着腹部,身体前倾问道。
“八成是。”老谷走回控制台,拍了拍一个标着“加热控制”却漆黑无反应的仪表盘,“控制系统死透了。我查过外围供电,是通的,问题大概率出在核心控制柜里。”他领着众人走到墙边一个打开的、内部布满线路和继电器的旧金属柜前,指着一个明显空置、积灰较少的插槽。
“就缺这个,”他比划着,“核心控制模块。像个铁盒子,里面是精密的电路板。它是整个防冻系统的‘大脑’,根据温度自动控制加热。没了它,加热系统就是堆废铁。”
他叹了口气,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军队撤走时可能拆走了,防止被滥用。也可能后来有幸存者光顾,觉得有价值拿走了。反正,现在这里是空的。”
希望刚刚燃起,就被这个空槽泼了盆冷水。找到这个特定部件成了恢复发电的最大障碍。
“所以,”顾霈总结道,眉头紧锁,“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同样的,或者能兼容的这个‘大脑’,装回去,电热系统才能工作,冬天才有可能发电?”
“没错。”老谷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个人,“这种模块是专用型号,普通废墟里找不到。最有可能的地方……”
“是其他类似规模的废弃水电站?或者以前管这类设施的区域电力局的仓库、维修点?”顾伯接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