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最接近老百姓生活的故事,并且写出了咱金市人的精气神。我说那可以筹备拍摄了吗?她回话随时可以,看你时间。
我复制了这条短信,给我爸和我妈发了过去。我们家从没出过和艺术沾边的人,自从我发誓要拍电影之后,他们就担心我有一天会穷困潦倒的暴死街头。现在这事终于要成了,我第一反应就是把这个好消息汇报给他们,让他们安心。之所以分开发短信,是因为两人分居好几年了,一直在闹离婚。几分钟后,我爸先回复我,有志者,事竟成。趁着年轻,勇敢追逐自己的梦想。我给他回,好的。又过了几分钟,我妈给我打电话,约我过两天去她家吃饭,她也约了张建国。张建国就是我爸,我妈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去年金市的金融崩盘,一直在玩钱生钱的我妈倒了大霉,欠了八位数的外债。为了不让债主们找到自己,我妈住在市郊的一套毛坯房里。到了吃饭的日子,我提前半个小时出发,可我爸还是比我先到。我进屋的时候,估计他俩已经聊了一阵。气氛有些凝重,老样子,我都习惯了。这里没有煤气,我爸在餐桌前擀饺子皮,我妈蹲在电磁炉边上,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我说同志们好。我妈瞥我一眼,继续蹲守那锅开水。我爸嘴上叼着香烟,一乐,烟灰洒在面团上。他冲我挤挤眼睛,示意我别声张。他揉了那面团几把,烟灰消失不见。
我突然有些感动,想起小时候我爸给我讲笑话,还没讲完,自己先笑着从沙发滚到地上。我妈看到会抱怨,说他像个小孩,一点正形没有。衣服弄脏了还得她洗。无论我妈多么暴躁,他都眯着眼睛笑。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没变过,尽量笑,不去看变成烟灰的往昔。
吃饭的时候,我跟他们说起张桥和李峰失踪的事情,两人啧啧称奇。我妈说,小军还记得吗?那片废墟是***。我说啥***?我爸说,***啊,林生虎,就是你们班林倩倩他爸。林倩倩你总记得吧?和你打过架。人家还是校花,你小子不怜香惜玉。我点点头,好像有点印象了。我爸说,他在你们上高中时候建的。他们花了八千万,在小区广场上建了尊大佛像,专门用来保佑业主。我说,这么一说,印象更深了。我妈说你肯定有印象,08年,那是金市最火的楼盘。我说,佛像还在,就是残了,半边身子塌了。
今天的饺子是现羊肉做馅包的,没冷冻过,很鲜。为庆祝我的剧本得到制片人的青睐,我们喝了几杯白酒。我妈不知是因为酒精作祟,还是因为***勾起了她的回忆,话明显多了。她一个劲儿的回忆2008年是多么的美好,北京欢迎你,全金市在建设,GDP超过香港,大街上都是名车,美国《时代》周刊管我们叫东亚迪拜。我妈说这些的时候,兴奋的眼睛发亮,手舞足蹈,一点都不像一个身上背了几千万债务的老赖。
吃完晚饭,我送我爸回家。快到地方的时候,一路无语的他突然说,她吃亏就吃亏在心气太高。我没说话。出租车到楼下,他问我回不回家睡一觉,我想想,算了。我爸也没留我。等我回到工作室时,十一点多。我把写剧本时喝剩的半瓶威士忌喝到见了瓶底,发现白巧给我发过短信,想你。我没回,倒头就睡。被手机声吵醒时我看了看墙上的钟,差三分钟到早上五点。我拿起手机,我妈在两点多的时候给我发来条短信。儿子有出息了,妈妈很高兴。你要拼搏拼搏再拼搏,努力努力再努力。
从3点17分开始,到我醒来前,一共27个未接电话,都是小琪姐打的。我拉开窗帘,看到两辆警车闪着灯,向南疾驰而去。小琪姐又打来电话,我接起,她说,咱俩真是大傻逼。我说,怎么了。她说什么公路喜剧。今晚金市都传遍了,他俩没离家出走。我感到一股巨大的沮丧感袭来,心想这电影又得延期了。我急忙点燃一根烟,希望自己镇定下来。小琪姐在电话那头嚷嚷,警方发现了他们的血迹和脑浆,他俩被人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