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上我的T恤,光着两条腿。她看着天上的星星,说想起了她爸。她爸如今已经到了天上,变成了一颗星星。我说,你爸怎么去世的?白巧说心脏的问题。中午吃饭还加了一次饭,午睡的时候突然说胸闷,然后脸发白。几分钟,人就没了。我经常怀疑,我的心脏也遗传了他的毛病,总害怕自己突然就倒下了。我说,你不会的。白巧说,为啥。我说,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你长这么好看,肯定是祸害。白巧不屑的笑,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冰凉。白巧说,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爸离开,现在还忘不了那种恐惧。我经常做梦,梦到我妈,或者身边的人突然倒下。我问她,你以后会梦到我吗?白巧刮了下我鼻子,没说话。她身上的香味飘进我的鼻翼,令我迷狂。
第二天,我醒来时已是上午十点多,白巧早就走了。桌上给我留了张纸条,是她的手机号码。我给她发了个短信,问她昨天晚上是怎么定义的。过了一会儿,她回了“再联系”三个字。我懵了五六分钟,还是猜不透这个女孩。
李峰和张桥每次去“桃花岛”,都是上午约,下午去,晚上回。所以我推测这地方在市区里,最远也不会出金市近郊。我找出了金市所有的“桃花岛”,有网吧,有KTV,有洗浴城,有私人影院,我一家家的去塞红包,疏通关系,但都没有找到李峰和张桥的身影。钱倒是花得很快,因为有时不但得搞定保安,还得搞定保安的头,甚至是经理。小琪姐后来又给我打了三万。我也不知道她哪儿来这么多钱供我白造,应该也不是她的。
有天我正在德亿大厦旁边的“桃花岛”韩国洗浴城里汗蒸,突然接到一个短信,是白巧发来的,问我在哪儿。那时已经距我们**过去了半个月,我给她把电话打过去,问她找我干嘛。她说我怀孕了。我腿一下就软了,白巧在那边“咯吱咯吱”笑,我说你大爷,这种事别开玩笑。她说我想你了,你在哪儿。当我说我在洗浴城的时候,她有些不悦,说泡澡染上性病艾滋怎么办,但还是和我约好半小时后大门口见。
我要出去的时候,安保总监问我不再蒸会儿,晚上还有新请的二人转演员,节目很逗乐。他的语气愧疚的近乎于鬼祟,可能是因为他收了我两千块钱红包。我拍拍他肩膀,不蒸了。我说,那边男人经常来吗?我指指那个泡在浴池里的中年男人,他有着一个通红的大鼻子,像只龙虾般趴在他脸上。身体又黑又壮,仿佛一头棕熊。这大鼻子男人和我一起进了洗浴城,从我俩脱光衣服那一刻,就不时的瞥我一眼。安保总监摇摇头,说第一次见。我点点头,去穿衣服了。我认识这个大鼻子男人,第一次和他说话,还是上高中时。我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可谁让我绕地球走了一圈,到最后又回到金市了呢?小城就是这样,多么不堪的过去都堵在你眼前,无法闪躲。此时此刻,大鼻子男人看着我,就像在看一块香喷喷的羊腿肉。
我刚走出洗浴城的门,一辆商务车停下。几个男人扑过来把我踹倒,痛殴我一顿。当他们停止的时候,我半坐在地,通过肿胀的眼眶看到李峰的前妻从面包车副驾驶座上下来,走到我面前。她对我说,别再打听我们家的事。我说,白巧呢?她看我一眼,说花十万能要你命,信吗?
他们走了,我站起来,走到喷泉边俯身洗鼻血,剧痛像云雾一样在我的身体里扩散。那个大鼻子男人走到我身边,说他们下手挺有技术,你骨头应该都没断,也不会有脑震荡。我看看他,继续洗自己脸上的血。我一边擦脸,一边说陈诺警官,听说你现在是金市刑警队的队长了?
陈诺笑着说,我真没想到,就你小子高中那操性,还能拍电影。你那个朋友叫什么来着?哦,李陆星吧。他去哪里了?
我对陈诺的微笑感到愤怒,说你看到他们打我,就不管?陈诺说,你该打,你不应该去碰人家的女儿。我瞟他一眼。陈诺说,李峰失踪了,可他留下了几千万的房产。前妻和于佳丽正争得不可开交,你和白巧睡觉,不打你打谁?我说,你好像什么都知道。陈诺说,你以为就你聪明,能查到“桃花岛”?我早就盯上你了。我说盯我干啥,李峰和张桥不在我这儿。陈诺说,放弃吧。你绝对能做个好导演,但这个故事到了尾声,可以到此为止。我说,你查你的,我查我的,咱俩事不一样,互不干扰。陈诺说,但你可能会坏我的事。陈诺的语气里有股威胁的意味。我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勇气,就是想激怒他。我说你能有什么事?五年了,你还是没抓到杀麦丽芬的人。陈诺没生气,他眼神冰凉,像两颗即将干涸的雨点。他拍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养伤的时候,白巧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都简单应付,拒绝见面。因为我心中暗下决心,失踪案也好,白巧也好,都就此结束。目前我掌握的素材已很充足,足够我完成一部电影了。伤好之后,我整整一个礼拜没出屋,写了一个公路喜剧题材的剧本,讲两个男人少年时喜欢同一个女人,如今那女人要和个混蛋结婚,两人假装失踪离家出走,去远方希望挽回爱人的故事。我把剧本发给小琪姐的当天晚上,她就给我发来了一封长长的短信,盛赞这剧本是她读过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