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帐子里吃肉喝酒吧!”
可能是因为声音放轻了,让人觉出几分柔意。
月光下,拾得眼神清澈明亮,让人没办法不信。
然而,当转过身,刹间双目通红。
那女人,那女人几天前就死了。
平板车颠簸,她干干净净躺在上面,特别扎眼。拾得一眼就认出来,愣了许久,直到看见她垂下的胳膊,手腕上伤疤。那双皓腕曾无数次放到拾得眼皮子底子,生怕人看不清,不认账。
但那是她自己割伤的不是吗?
拾得侧躺在草堆里,有些透不过气,却用手抓紧领口。
脑海里一直回响着一个人的声音
拾得,拾得,你别恨我,真的,别恨我!
除了你没人能活着逃出去!我想不出别的法子只能将你拖进来。
带她出去好吗?
我知道你一定能带她出去!
一定带她出去
带她出去好吗?
若是你自己逃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让你不得安宁!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你救她出去好不好,我不咒你了。我会保佑你,祝福你,让你长命百岁活得好一点。
救救她,救了她,以后,以后定然会有福报,你也会等到你的救赎......
拾得你别恨我
你一定带她出去,你答应我好不好?......
她想求拾得应一声,仿佛那样她就能安息了。
可最终拾得也没有应允她什么。
拾得反问她:“咱们这样的人,嘴里说出的承诺是用来实现的吗?”
承诺,都是为唬人罢了。
那女人怎么回的?
拾得努力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好像说了什么,太乱了,想不起来。
她说了太多话,太凌乱,没有规律,很多都似乎忘记了,但不想时又会忽然浮现在脑海里。想不起来,想忘又忘不掉。
大概是魔障了!
也有可能是长时间高度紧张恐惧所致。
不想就好了,睡醒一觉就好了。
夜空中月光温柔洒下光芒,落在人脸上。拾得摸着自己脸上,有些凉。翻了下身子,头朝下整个埋进草堆里。
天又亮了,小喜扒开草堆,光线让人有些不适应,下意识抬手挡了下眼。拾得皱了皱眉,走过去,随手在地上抓了把青草揉成汁抹在小喜脸上。
小喜愣了下然后反应过来,是眼泪把脸上土灰弄掉了。
小姑娘干不了什么重活,也不敢接近战马,只能在一旁递个东西打打下手什么的。
倒也没人说她,没有专门看守奴隶的人,因为不需要。
放眼百里皆平原,挡无可挡,逃无可逃。巡逻兵每隔半个时辰就会经过一次。
能多活一刻都不愿早一刻做狗粮。
奴隶在这里是最低贱的,不如畜生,没有人会为他们准备食物,只是偶尔攒够两桶馊汤剩饭放在营帐后空地看他们抢食,如同家畜一般。
耶律羲找遍整个军营也不见那只狡猾的小貂子。他索性命人推来两桶糙米粥大发善心,他笃定那只小貂子的身手定会是这群奴隶中最显眼的。
可结果却让人失望至极。
并不是谁都喜欢看一群饿鬼抢食。而且多数为女奴,他可不信那么灵活狡黠会是个女的。
拾得远远就闻见米香,但是看见立在架台上的人一瞬间就不觉不出香味了。使劲咽下口水,从马槽拿起根萝卜咬了口。
小喜也被迷住了,她向来不是贪口欲之人,只是许久没闻见米香有些太过怀念了。她转头看了眼拾得,抿抿嘴,安安静静晾晒草料。
果然,不一会长鞭破空之声响彻整个校场,与哀嚎痛呼此起彼伏。
小王子不死心啊,命男奴全都聚在一圈子里,挥着长鞭,看谁身手较好。
汗血马扬蹄嘶鸣,吓得拾得赶紧扔开萝卜。
又是那种刺骨剜肉的感觉,拾得低着头忙碌,小心翼翼,畏畏缩缩。被马踢到,弯腰捂着肚子,在北蛮人经过时匍匐跪倒在地,将卑微和奴性展现的淋漓尽致。
岱钦眯着眼,鹰鹜般的眼眸里泛着寒光,他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个奴隶。
有趣!
那种感觉消失了,但人并未离开,而是朝着马厩走来。
拾得很慌,隐忍到骨关节酸胀筋肌轻颤,但现在绝对不能跑,现在跑无疑只是给北蛮人增加一项狩猎游戏的乐趣。
汗血马看见主人兴奋的扬起前蹄嘶鸣,另一匹乌骓也不逞多让,活跃起来险些挣脱缰绳,蹄子落在栏杆上,碗口粗的横木瞬时断裂。
岱钦伸手摸摸马头,指尖梳理马鬃,安抚着它们的情绪,十分宠溺。
“怎么不去吃米粥?”岱钦问道。
“怕...怕抢不着”拾得头垂得很低,几乎能贴到肋骨,脊背弯的像是生来就是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