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身上一披,拽拽衣领前襟,夸赞:“瞧瞧,多合适。这颜色深,你穿着正好!显得人都精神!”
自卖自夸完又瞪人一眼,娇声骂道:“早知道就该塞灶膛里!小恶鬼!良心都让狗吃了!”
女人从拾得身侧走过去,故意大力撞了下他肩侧,翻了白眼,躺回交榻,阖上眼,一派心安理得。
拾得抖着手,说不出话来。
是这女人的心肝脾肺肾连带脑瓜子都让狗吃了吧!
这他娘分明是她自己的中衣!
拾得还曾见她穿过两次,扔在一旁,一直没洗。
不过,低头左右看看,这件衣衫自己穿倒也可。还算合适,布料也细密。
看看身上衣衫,又看看塌上寿终正寝的女人,拾得无奈叹了口,又好气又好笑。
这女人真是...真是块滚刀肉,总要占着点上风才高兴。将人惹火了,又总有法子能让人消气儿。
棉袍开线漏絮,好多地方是空的,确实没觉热。脱下后直接扔了。这件衣衫穿做短衫正好,即轻薄,又软和,不由扬起唇角。
不再为生机发愁,也没有那诸多麻烦找上来。如果这女人再安生些,这日子真当舒坦的没话说。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日子安逸,安逸的让人上瘾。
若往后年月都如这般,光是想想都能笑出来。
可是偏偏老天见不得人欢喜,不遂人愿。
官差来收税,五天收了三次。
说是荥阳王世子要回城了,世子在前线带着虎狼卫奋勇抵御外敌,让来这避难的外乡人拿出些敬意来理所应当。
一次比一次要得多,似乎笃定这些外乡人不敢造次。
也是啊,这里如此安逸。大祁现称南祁,这才刚刚稳定住局面,去哪都是战后破败穷苦。好不容易来得安逸,谁愿意被赶出去再受流离之苦呢?
流离之苦说的可不只是走走路那般简单。
没有几分厚家底儿,禁不住两遭天灾人祸摧残。
买路钱,卖命钱都须得有,还有日常吃喝,头疼脑热等等...
所以官差也是琢磨着能拿得出来才开口的。
若是不给岂不驳人脸面。
第一次,第二次,再第三次小喜忍不住与他们理论:“荥阳王爱民如子,知晓你们这般收敛钱财吗?”
几个官差互看一眼,噗嗤一声笑出来,笑这小姑娘见识短。
小喜年纪不大却也不怕,在那不徐不慢文绉绉说理。
他们见着水灵灵的小姑娘,还是少有的精致漂亮。言语动作间多了几分戏虞和挑逗。
“呦呵!妹子长得挺漂亮啊!你叫声哥哥来听听,哥哥回去跟官老爷说说免了你们的税银!”
幸好拾得赶回来,否则老板娘就要拿着菜刀出来砍人了。
赔银子搭笑,就差跪地上跟人家叫声爷爷。
这般谄媚相着实伤了小喜一双琉璃眼儿,悲愤怨怒跑回家去。大娘不放心,赶忙去追。
“真是个小祖宗,惯得!”拾得打趣儿道。
平时大娘照顾她比供奉祖宗还精细,伺候的无微不至,将人惯得这副德行。
老板娘不爱听了,翻着白眼说总比某人没人疼没人爱强许多。
拾得耸耸肩,权当没听见。
有个常来光顾的老街坊将来龙去脉一字不差讲出来,拾得听完不由附和:果真见识短!
知或不知,在权贵看来不过小打小闹而已,根本不会看在眼里。只要不闹腾的太大,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可是闹腾多大算大?
大概到时候还会帮着遮掩呢吧!无论是为脸面,还是私心,手底下人犯了错就罚?那谁还愿意为他买命?传出去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像话么?
拾得低头做事,心里却在琢磨:这次看来像是上头指使,一般下头的小鬼拿人打牙祭,不会如此明目张胆。
盛传荥阳王爱名如子,他们这群逃难来的可怜虫,都是后娘生的,生来便就欠着他的,得当父亲一样供奉着。
本以为此事就算罢了。
可这世上总有那么几个人,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从降生就带着某种使命感。
读书人,讲究礼法,讲究气节,讲究尊重,更讲究自己在别人那有没有享受到这些。
城南就有个格外木秀于林之人。
外乡逃难来此,面对官差屡次上门索要钱财
第一次他放下书本叹了声气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第二次他在内室拍着桌子怒言:“荒谬!几与北蛮无异!”
第三次他手持书卷立在正门愤懑高呼:“乱世之秋多妖孽!”
并扬言要去荥阳王王驾前理论。
这不作死吗?
当官的紧张了,心照不宣是一回事,摆到明面上是另一回事。
着下令将城中有逆反之心的人全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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