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听了直夸成相公有志气,便送他来了书院。成相公日日习武又能耐得住性子读书,去年刚中了秀才,也不过十二岁。虽算不上天资过人,但也难能可贵了。”
楼万承听得入神,感慨道:“万万不知这书院中竟有如此传说般的人物,有极好的家世门第,又能潜心求学,真是让学生汗颜!汗颜!自愧弗如啊!”
“楼施主太过自谦!这四位确实是难得的人物,但这城中也并非人人都是如此。”
“想必楼老爷应该听说了,那些没有举人功名的学子,须参加书院每个月的入院小考,通过了方可在此读书。”
“小考这事我倒是也听说了一二,据传不仅仅只考经书要典、策论时议,还考过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
“正是!徐山人长特别看重学子们的人品、特性,觉得品格不佳者就算入朝为官,也容易为谋私利而误了朝中大事。所以不仅是入院小考,还有入院后每三月一次的堂测也会考这些题目!”
“看来徐山长是想为朝廷教授学识和品格兼备之人,真是有远见卓识啊!”
“谁说不是呢!去年城里有个叫的张士俊的富商,想把他那顽劣不堪的独子张逊送进书院。那张公子入院考当天规规矩矩地来了,不成想一落笔竟是个白丁,还暴露了粗鄙的性子!”
楼万承听得入神,忙问:“他都答了些什么?”
竹枝笑道:“那时策的卷上问道‘与虎谋皮,可否?’他答‘可,老虎皮子好,多谋几张,时穿时新’;而考教品格的卷子上只一道题,‘何为良友’,他答‘吃耍玩乐,同享美色’,把批卷的教习气个半死,直说这么多年来,月月都有小考,却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的秀才。”
楼万承忍俊不禁。竹枝叹道:
“真不知道他这个秀才是怎么得的!如今他老子给请了先生在家教习,但还是每三月便逼这位张公子来考一次,这不两个月前又考了一回,都成整个秣陵的笑话了!若是不考教品格就把这样的人放进来读书,早晚会毁了咱们榆陵书院的名声!”
楼万承感慨不已,想不到秣陵城里还有这样富贵加身却鄙陋粗俗的人物。
闲话一回,竹枝便带着楼万承去登名入册,领了些纸笔砚墨,分了间甲子号厢房,又认了认去学堂和书馆的路,忙活到哺食时分才略得一歇。
是夜,竹枝的话一直在楼万承的心中反反复复。
望着窗外的溶溶月色,他有些羡慕。
他想,也不知这一城的皇亲国戚、勋贵大臣都有着怎样波澜壮阔的人生,而自己是否也能像他们那样功名加身,荣光与共,在史册上添上几笔华美之色,留名千古。
次日是入学的日子,楼万承起了个大早,用过朝食后,便往学堂走去。
才一入内,堂内突然一片安静。
他忙作了一揖,道:“诸位同门安好,侍生楼万承,字柱林,豫章人士,今日起与诸位同在学堂读书。初来乍到,万望关照!”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上前。
只见那人身着荼白道袍却难掩贵气,眉目如画又满面含笑,手握折扇回了一揖,道:
“柱林兄万安,侍生钟开仪,字知守,秣陵人士。从今日起咱们便是同学了,还望柱林兄多多关怀!”
楼万承赶着回了一礼。
钟开仪又道:“我记得年幼时曾随家父去过一回豫章,吃过一道名唤‘凤栖墨云台’的佳肴,回味无穷。我还特问过店家如何烧制,他却只肯告诉我是用豫章城外独有的走地鸡和野生的花菇烹制而成,而用何调味、如何烹饪却讳莫如深,实在可惜至极啊!
“柱林兄自豫章而来,不知能否为我解惑一二?我还记得豫章附近有一种独特的唱腔,与秣陵传唱的昆山腔大有不同,颇为激越跌宕,好似叫‘弋阳腔’,不知柱林兄熟知否?对了,柱林兄舟车远来,想必一路上有许多趣事见闻,不如说上一二,聊佐欢笑,以慰读书之苦?”
不等楼万承开口,有一人高声道:“老师,你问这许多,倒叫柱林兄如何回答!”说话间那人已来到楼万承面前。他年容尚小却行动有法,虽唤钟开仪为“老师”,却没有一丝做小伏低的意思。
那人向楼万承作一揖道:“侍生范适培,字栽之,秣陵人士。柱林兄远来辛苦。”
又对钟开仪道:“老师,你看柱林兄也在这门口站了许久了,不如先请他入内坐定,再畅谈如何?”
钟开仪连声道:“自然自然,对这些趣闻我总是格外上心,倒是忘了其他了!栽之提醒得好,怪我怪我!柱林兄快请坐!”楼万承笑道:“岂敢!闲谈趣事,人之常情!”
钟、范二人领着楼万承入座后,范适培拍了拍坐在右后方一位正在专心抄录书籍的少年。那少年网巾束发,穿着殷红曳撒,剑眉星目,被范适培拍了几下后不免有些茫然。
范适培对少年道:“舒达,这位是新到的学友,楼讳万承,字柱林,豫章人士。”
少年连忙放下笔,立身一揖:“柱林兄安好,侍生成煊,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