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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晨瑶醒来时,天已大亮了。看同床的金花,已经不见人影,应是早起练功去了。
这时,外面有女人高声数着:“一、二、一——”声音传入孟晨瑶的耳中,这声音她一听就知是金小玉发出的。
孟晨瑶一惊,暗说自己睡过头了,连忙起了床。屋里金花给她留了热水、脸巾。
孟晨瑶漱过口洗过脸,忙着出门,见外面是一个大高台,台左边一溜矮房子,就是昨晚她们吃饭睡觉的地方。台上有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把台遮了一半,另一半裸露在外。
台上有十几个男孩、女孩,在金小玉指导下排成两排,踩着小碎步子,一圈一圈地跑着,昨天服侍她们的金花、银花,也在这里练功。
金小玉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催赶着那些个孩子们,不准跑快了,也不准跑慢了,哪个跑得不达要求,金小玉就乌头黑脸大声吆喝,用竹竿敲那孩子的腿,不准停下——
孟晨瑶看得呆了,身后有人问她:“你起来了?”
孟晨瑶吓一跳,扭头一看,三姨太站在身后,蓬散着头发,脸上刚抹了些胭脂,有些红彤彤的,想也是刚起床的。
孟晨瑶没有说话,三姨太又问她:“这些是学唱戏的徒弟,在练唱戏功夫,你喜欢吗?”
孟晨听了瑶了摇头,说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
三姨太又说:“唱戏苦呀,台上站片刻,台下三年功。这些孩子,天未亮起床,练了毯子功、腰功、腿功,最后练走圆场,走完圆场,才能吃早饭!”
两人正说着话,台上金小玉让徒弟们解散了。
三姨太说:“他们练完了,厨房里早饭熟了,我们吃饭去。”
戏班的厨房在那一溜排矮房最下角,屋子分两部份:一部份是大师傅做饭的地方,有灶台、锅、碗、盆、瓢,灶台边堆满了柴禾。一部份是班子里的角儿、学徒们吃饭的地方,摆了几张大桌子和几溜排椅子。
戏班子吃饭规矩很严,老板、老板娘、打鼓佬、琴师在一张桌上吃饭;其他角儿们按年龄、辈份和唱的角色大、小,另上桌子排座次;学徒有专门的两张大桌,围在一起吃饭。
伙食没多大区别,如果有贵客,老板桌上由大师傅加两个菜就行。
学徒正是长身子的年纪,唱戏练功很苦,老板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对他们不克薄,饭菜能吃饱、油水不薄,时不时加些鱼、肉、豆腐。
早饭不错:馒头、油条、浠饭、酸菜,这在当年那个时代,只有较富裕的人家,才吃得上这样的早餐。叶家班这些年戏唱得好,名气大,收入可观,生活也不错。
老板桌上添了三姨太、孟晨瑶,加了两个好点的菜。
吃早饭时,孟晨瑶从老板、三姨太、打鼓佬和琴师说话中得知:戏班子在城里,原先没地方落脚,因为唱戏常在这文庙里借台用并临时住宿。
文庙就是孔庙,是过去读书人祭祀孔圣人的地方,由当地官府修建,文庙前头是一个大台,叫做万年台,台后是雕梁画栋的房子,把万年台掩遮一半。
每年春、秋二季,朝庭官府设专人祭孔。祭孔有一套规矩,有礼官主祭。在民国之前,礼官有品秩拿俸禄,民国后逐渐取消了这个制度。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到春、秋祭孔大礼时,就请戏班子到万年台唱戏。说是演给圣人看,实际上是众人集资,唱戏大家娱乐。
每到这个时候,当地人像过节一般,邀朋接友到家,白天酒肉款待,夜里到万年台看戏。
孟晨瑶小时跟娘来看了几回戏,她对文庙并不陌生,只是后来家里穷了,娘没心思看戏,再没来过了。
叶家班经常到万年台唱戏,是文庙的常客。清朝垮台了,民国政府对祭孔之事,越来越不热心了,礼祭典礼渐渐不搞了,地方上祭孔时而开展时而停止,文庙渐渐荒废了,也没有人管理。县政府因其职能关系,交给学政管理,学政没钱维修,也懒得去管。
正好叶家班戏唱出了名,一年大半时间,来城在万年台唱戏,经常在文庙落脚。为了方便,就跟督学说一下,出点钱租这文庙地盘落脚,在这儿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
后来,他们发现文庙左边,有好一大片无主的荒地。叶青明给点钱督学,让督学出个证明,把这片地开拓出来,做了二十几间房子,把戏班子从乡下搬来,在这里稳固住下来,现已有好几年了。
戏班这两年招了一批小徒弟,小生、小旦、小丑、须生、老旦这些角儿,现在都不缺了,就缺个身材相貌都出众,又有天赋的花旦儿。
这群学徒,就是早晨在台上由金小玉带着练功的那群孩子,现正围着两张大桌子吃饭。
孩子们天真烂漫的年纪,到戏班子练功,个个亲如兄弟姐妹,他们一起有说有笑、快快乐乐,一点忧愁都没有,让孟晨瑶看着羡慕不已,觉得自己有点儿孤单。
吃过饭,叶青明要准备晚上唱戏的事,金小玉带学徒们,还要忙着练功,只有三姨太没事干,带着孟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