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东西。可南的心慢慢变得坚硬起来,恼怒她为什么不让那男生先走。她收拾完东西,又停了一下,望了望可南这里,然后与那男生一起走了。
阅览室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可南坐在那里,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南突然不想回去,不想呆在纷纷扰扰的人群中。一定有人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并在秘密传布。可南有一种锋芒在背的感觉。
可南来到校园外,田野中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偶尔有一两只小鸟飞翔在面前的空中。阳光就那么持续不断,落满晶莹的草叶,而潺潺的流水声从草木掩映的深深的河底传来。株株植物都小心翼翼地望着可南,仿佛在侧耳谛听。事情突然之间急转直下。刘宁为什么没有留下来?
一阵微风沿着河岸徐徐迩来,越过草丛,撩动可南的衣角,轻轻拂过脸颊,象只温柔的手。可南的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一连几天,可南避免出现在能遇见她的场合。阅览室,可南不再去;教室,可南早去早回;餐厅里,可南匆匆而过,目不斜视。可南从图书室借了书躲在宿舍里读,或者在黄昏里坐在校园外河岸上默默望着流动的河水。那是一段多么安静而忧伤的时光啊!可南更加迷恋了泰戈尔的诗句,读到诸如:“我愈爱你便愈不能理解你,愈不能理解你便愈爱你。”便不能自已。可南觉得他的诗如一根根细长的银针穿透了身体。
教室区有一个大的阶梯教室,是学生们常去读书自习的地方,可南于是常常在晚上一个人夹了书来到这安静之地,躲在教室后面的一角默默读书,在那细如游丝的日光灯的滋滋声中一坐便是半个晚上。那时可南从图书室里发现了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以及泰戈尔更多的诗集。好的书有一种沉静人的力量,可南独爱它们带给可南的阅读愉悦和那份安静的时光。有时读累了,就一个人出去,在夜色晚风中沿着河岸行走。可南如此安静从容,以为安静早在可南身体之中,与生俱来。
一天晚上,当可南再次从书中抬起头来,发现刘宁就在阶梯教室最前边,在几个女生中间正低头书写。那天,正好可南宿舍的几个同学也与可南坐在一起,等他们也看见了刘宁后,便有了一阵小范围的骚动。大家极力怂恿可南有所作为。而可南呢,竟心有余悸,一时无法调整自己。他们便对可南咬牙切齿。
“你完了老四,你完了。”老二重复着对可南说。
大家最后讲妥:回去后,由老五再通过教育系那位学生会干部帮忙,试着约会徐红宁一次。
第二天,老二告诉可南约会被接受了。可南那失去的信心于是逐渐被恢复。可南想也许刘宁与那男生其实并没有什么,不过是一起离开阅览室。是因为自己极少与女生交往,所以才对别的男女生接触那么敏感。想到即将到来的约会,内心不免激动,觉得周围也喜气起来。赶紧忙着收拾自己:洗头洗脸,清洁门面;衣服被湿毛巾一擦也清爽了许多;黑皮鞋闪着黑黝黝的光。是谁说的那句话?是那位常到对门男生宿舍去的身材单薄、细声细气的中文系女生,说什么整个北院就数可南还有点男子汉风度。敢情她们也偷偷地注意异性,私下里品头论足。
天色微暗。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刻种可南就匆匆下楼。当可南正要途径刘宁的宿舍楼时,可南看到外语系的那个男生与几个女生正坐在刘宁宿舍楼前道路旁的花坛边上。可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那男生的眼光有些恶很很的,从老远就投射到可南的身上,盯住不放。那情景表明他已经知道了约会的事情,并且认为可南这是对他的侵犯。
他们确实正在走向那种关系并且成型?那她为何不拒绝可南的约会?是她告诉他约会的事情吗?如果是她,她究竟想干什么呢?
行走在路上,心情不能平静。也许是别人在传递消息。那几个与他一起坐在那里的女生就可疑得很。
可南站在一丛芦苇旁,看着她乘着夜色款款迩来,体态之中洋溢着闲逸之情。
“来了?”她远远地就打招呼,声音轻柔圆润,而可南愈加困惑。
真想直截了当地问问她关于那男生的事,又怕最担心的事情会是真的。
拿定主意:她不先提及,可南就不问,但心中疑虑未除。
可南开始说话。可南说可南给可南讲讲一个人吧。未等她反应可南就讲了起来。
“有那么一个人,”可南说,“迷信爱情。为什么迷信爱情?因为他体验到了那细细的、深深的、又纯又美的情感,那种揪心的感受,让人无法顾及其他事情而身不由己地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他认定这是他从未领略过的感受,认定在世间其他事物中、在这之前他的人生经历中没有什么能与它相媲美。万物皆下品。他认为自己已经明白人生幸福之所在。他已确定生活的最高目标。他觉得生活的最高理想就是寻到爱情并在爱情的笼罩下度过一生。他说人究竟为了什么而活着?为了爱情。当爱情还没有来临的时候便心怀对爱情的信念耐心等待;当它一旦来临便执著追求。他说他无法设想没有爱情或者对爱情已经绝望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