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赵竞舟指着李烨,笑着,又哭着,捶胸顿足,旋即仰头大笑。
魏真延一箭射过去,正中他后背。赵竞舟中了一箭,口中吐出血沫,仍未倒下,旋即李烨又射过去一箭,正中他胸口。
赵竞舟巍峨如山的身躯终于倒下去,他倒在船上,和田虎的鲜血融在一起。
泠九香不动声色注视着这一切,心中某根弦断裂开了。
满世界寂静,大海寂静,轮船寂静,疮痍满目的川海同样寂静。她好像彻底失聪,连海浪拍岸的声音都听不见。
她缓缓起身,清晰地看见李烨嘴角勾起的弧度,她觉得十分诧异,因为他笑得很满足、很畅快。
她从未见过他有如此笑容。
“阿九,结束了,这下一切都结束了。”他抬手抚着她的脸颊,冰凉一片,那是她的泪。
“现在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他柔声细语道,“我自小是中原人,住在川安,爹娘不过是海边的渔民。十年前,赵竞舟刚开始成为海盗,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烧杀抢掠,我爹娘被他的海盗屠戮,房屋尽数烧毁,而我……有幸掉入海里逃过一劫。为了报仇雪恨,我跟随魏真延,不远万里去往异国寻找易容者为我改头换面,然后我借机带着杨妍来到川海。”
泠九香呆呆听着,目光黯淡而空洞。
“十年了,整整十年,为了报仇我用十年的时间待在他身边。我每日每夜看着他,我恨不得直接杀了他,然后跳海自尽,但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死在这帮海盗的手里。我恨他们,你明白吗阿九?我真恨,那些屠尽我全家的恶徒,我恨不能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我做到了阿九,我做到了,我赢了,我亲手杀了他,亲手……”他低声呢喃着。
她冷笑着,指了指自己说:“还有我呢,我也是海盗,你也要杀了我。”
他愣了片刻,眸中些许神智好像被她一句话扯了回来。他深深摇头,疯魔一般搂着她说:“你不是,你是我的妻子。”
“我和他们没什么两样啊,”泠九香笑了笑,眼里泪光闪烁,“我们一起喝酒,一起吃肉,一起巡逻,一起行动,我们是同伙你知道吗?同伙!”
“可你不是坏人,我知道他们也并非全是坏人,但是你的弟兄们已经死在战火里。”李烨残忍地提醒她,“我并非憎恨他们所有人,可是永深号上的弟兄们,已经一个不剩了。”
“这都拜你所赐不是吗?”泠九香抱着自己,慌乱地摇着头。
“我多想听你说你在骗我,这是个玩笑,是个梦,即使我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所有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川海归降,抗击倭撅,哦不,或许更早,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对不对?”
李烨默然半晌,点了点头。
“我承认,一开始你是我棋子中的一枚,可是后来……”
“后来你发现我是公主,因为你是中原人,因为你早晚要联系朝廷把赵竞舟一网打尽,所以我就是你的筹码对不对?你跟我拉进关系,让我信任你,是因为我的公主身份。”
“不,不是这样。”李烨扑上去,环住她的双肩,“阿九,我爱你。”
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像个枯萎的布偶。
“那你告诉我,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
他以为她渐渐消气,抬手抚摸着她的秀发,哄道:“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我本是因为你与寻常女子不同,认为你适合赵竞舟,这才诱骗你当船长。哪成想你身份特殊,我只能千方百计护着你。川海第一次遇袭是我安排魏真延做的,为了掩人耳目我才提出前往缇斯国。我嫁祸给杨妍,是为了让她受我胁迫,在腰上刻下红蝶,以此来保护你。我知道赵竞舟想要诏安,所以我才会诱导他抗击倭撅,为朝廷效力,然后……”
“然后乾洋海盗死伤惨重,朝廷大军顺利挺进是吗?”
“我不让你救杨妍,是因为我知道她一直对我图谋不轨,所以多次事件中我也多次针对他。”
“那……田虎呢?”她闷声问,“田虎背叛赵竞舟,也跟你有关吗?”
“是,”他一字一句道,“是我飞鸽传书,诱导他举兵背叛赵竞舟。”
她开始发抖,而他把她拥得更紧。
“原来你早就算好了,我们所有人做的所有事,每一分每一寸,你算尽了!现在要如何?把我、把真正的殷雪公主献给王夼,换取一官半职对吗?”
“不会,我向你发誓,我爱你……”
“够了!”她死命推开他,大吼一声,“你的誓言太廉价,我再不信了!”
她跑到船头,目不转睛望着黝黑的深海,一只脚踩上船板,脑海中浮现出与他相识以来的一幕幕。
所有的一切,自他而始,也由他亲手了结。
初见,他要她加入,他冷漠淡然;往后,他多次出手相助,他关怀备至;她早就爱上他,可他从始至终都在骗她。
她垂头望着大海,无声落泪。
是时候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