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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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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上)(5 / 8)
功还有十米远的地方,她站住了,很奇怪地歪了一下脑袋。她的立姿有些松松垮垮,身体的重心落在一条腿上,而另一条腿则斜斜地向前伸出,就像鲁迅先生描述的圆规。

    怎么是你?她问。

    是我,我来迟了。他说。

    你怎么叫夏易功了?

    我本来就叫夏易功,鸿声是我的艺名。

    她还是站着没动,从衣兜里摸出一盒烟卷,抽出一根,把前端捻捻,倒去少许烟丝。左手捏着烟卷儿,往右手拇指盖上一上一下磕了几下,磕出三四毫米的空段,然后再摸出一根烟卷儿,很熟练地同前面一根接在一起,咔嚓一声揿燃打火机,把长长的烟卷儿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就像一滴水落入沙漠,那烟一点儿也没有飘散出来。

    他看着她,向她走去。她说,别靠近我,我不是来相亲的。

    他说,我知道,你是家命难违。我也不是来相亲的,我是来见你的。

    一阵秋风扫过,卷起的尘土落叶漫天飞扬。她赶紧转过身去,他把手绢递过去。她冷笑一声说,我还剩下什么了?

    他说,你还是你,我已不是我。

    她说,你没有错,我自作自受。

    他说,别这么说,是我伤害了你。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烟圈说,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了,我已经不是那个爱情至上的女孩了。你看,我现在就是这个样子。你要是找老婆,最好还是找一个淑女。

    他说,晓霁,我们从头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说,我的心中,没有爱情,没有理想,没有事业,只有活着。

    他说,那就让我们一起活着吧,相濡以沫,相依为命。

    她笑了,狠狠地抽了几口烟,把烟蒂往地上一扔,用脚踏灭,抬起头来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说,我已经改行了,在技校当老师,月收入近五十元。一个孩子,一个老娘,月负担二十元。

    她说,你们家上公共厕所吗?

    他说,我已经攒了一笔钱。在你进门之前,我要安一个抽水马桶。

    她说,那好,等你的抽水马桶安好之后,我们再谈。

    他说,难道你需要的仅仅是抽水马桶?

    她说,我现在要解决的,一个是进口问题,一个是出口问题。这两个问题不解决,婚姻就谈不上,爱情更谈不上。

    他茫然地看着她,半天才说,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细细聊一会儿?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她说,我不想听你痛说革命家史。

    他说,我们可以去电影院。

    她说,哈哈,那太资产阶级情调了。不过,我饿了,你要是请我吃饭,我是不会拒绝的。

    他说,那好,我们往前走吧。

    他想拉着她,她纹丝不动说,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什么时代?这是火红的革命时代,你还想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别臭美了。

    他叹了一口气,东张西望一番说,那我们到小东门去吧,就在前面,有个工农兵饭店。

    她说,你先走,我跟着,保持距离十步。

    到了工农兵饭店,里面乱哄哄的,好像有一群造反派在里面吆五喝六地猜拳。没有菜单,服务员爱理不理,夏易功只好跑到厨房去侦察,结果被厨师撵了出来。说是厨师,又不像厨师,没有穿卫生制服,而是穿着黄军装。黄军装厨师指着油渍斑驳的黄门说,眼瞎啦,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夏易功说,我想问问,都有些什么菜。

    黄军装说,鸡蛋西红柿,黄瓜炒肉片,白菜炖豆腐,海带呼啦汤。完了。

    夏易功瞪着眼睛问,就这?

    黄军装厨师说,就这。你还想吃什么?大家都在大干快上干革命,你还有心思惦记吃?吃鱼翅燕窝啊!

    夏易功一脸晦气,回到桌边说,算了,什么东西都没有,胃口已经败了。我们换家地方。

    舒晓霁说,走遍皖西市,也就是这几个菜,我不想走了。你要是舍不得粮票,就给我来碗呼啦汤吧。

    夏易功只好屁颠屁颠地又去找黄军装厨师,要了两碗呼啦汤,鸡蛋西红柿和黄瓜炒肉片、白菜炖豆腐各点了一份,然后看着舒晓霁旁若无人地吃喝。

    舒晓霁说,开始吧。

    夏易功说,开始什么?

    舒晓霁说,痛说革命家史。

    夏易功说,算了,都过去的事情了。

    舒晓霁说,你们的历史已经过去,我的历史才刚刚开始。

    夏易功想了一会儿说,晓霁,我没想到,由于我当年的粗暴,给你的心灵造成这么大的伤害。这些年来,每每想起,我的心里也很不好受。我那时候年轻,风华正茂,我深爱我的恩人小雨,不敢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所以……

    舒晓霁说,所以你就伤害别人?

    夏易功说,当我听说那份恶毒的打油诗是你的恶作剧之后,我确实怒不可遏,情绪非常冲动。我找到了领导,坚决要求处理你。可是后来我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