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走快速通道,一个月内可以拿到批件。”
杨平在白板上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海德堡、共享设施、四到六周。
“那么方案就是,”他放下马克笔,转过身看着所有人,“M7在中国继续做。增加12只,六只在中国做,另外六只在德国做。德国的六只先做,中国的六只随后,中德两地开展,同样的手术方案、同样的评估标准、同样的数据分析流程。如果十三只动物的结果一致,n=13,审稿人就没有理由质疑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韦伯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重新戴上。
“杨教授,您是在提议,将那六只的实验让我在德国做?”
杨平点点头:“您回德国独立重复我们的实验,您在海德堡的实验室做,我们在南都做。彼此不知道对方的结果,做完之后数据对碰。”
“盲法对照?”韦伯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盲法对照,跨中心盲法对照。这是最有力的证据,—两个大洲、两个实验室、两个团队,用同样的方法做出同样的结果。如果这样审稿人还不信,那科学就没有可信的东西了。”
曼因斯坦把身体往后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来我得这段时间的临床工作还得往后推一推,不过不要紧,马库斯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没有我,我的科室也可以正常运转。”
韦伯思考良久,缓缓说:“杨教授,在德国,如果有人提出您这样的建议,把自己的核心数据交给另一个实验室独立验证,而且是在论文还没发表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说他疯了。因为这意味着,如果对方做不出来,你的研究就白费了。如果对方先做出来,你的首发权就丢了。”
“哈哈……,哈哈……”
当曼因斯坦要说第三个哈哈时,韦伯打断了他的话:“年轻人,你在取笑我吗?”
曼因斯坦站起来忍不住又是一声“哈哈”,他实在忍不住,实在……
韦伯感觉被严重冒犯,满脸怒容。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我只是忍不住才笑出声来,抱歉……”曼因斯坦笑着道歉。
韦伯严肃地说:“那你笑什么?我刚刚说的话很好笑吗?”
“是这样的,您听我解释……你刚刚说道杨教授将这么重要的核心数据交给您,其实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这一部分的首发权,首发权自始至终是您的,你负责的这个项目只是杨教授整个大项目的一部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类似的分类小项目海洋很多,比如我正在做的,还有美国双城脊柱、日本东京大学等等,杨教授就是希望将这个大项目开放,让全世界的力量参与进来。“
曼因斯坦竭力解释,解释的时候尽量笑场。
“你刚刚说道首发权,就像一个人在池塘里捕到一条一公斤的大鱼,他非常紧张,会担心别人不会不会与他因为这条鱼的归属权发生争执,因为一百公斤的大鱼实在太稀有了,引人注目。但是如果换一个场景,你在太平洋里捕到一条一百公斤的大鱼,没有谁在意你条鱼,完全没有人在意。我不知道我说清楚没有,如果有让你感觉冒犯,那一定不是我的本意。,我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想笑而已。”
韦伯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那个小动作又出现了,但这一次不是紧张,是某种更深的震动。
“对不起,我刚刚误会你了,”韦伯脸红地说,“我回德国,亲自做这个重复实验。”
“您亲自做?”
“对,我亲自做,不交给学生,不交给博士后,我自己主刀,自己注射,自己记录。我七十八岁了,手可能没有以前稳,但我的心比任何时候都稳。”
韦伯回德国的航班定在下周三。
走之前的那一周,他几乎住在了动物房。每天早上去看M7,下午去看M7,晚上睡前还要去看一眼。弗里茨给他搬了一把椅子,放在M7的笼子旁边,韦伯就坐在那把椅子上,拿着一个笔记本,一笔一笔地记录M7每时每刻的状态。
“10:23,M7从笼子东侧走到西侧,约2.5米,用时18秒,步态稳定,未出现跛行。”
“14:07,M7自主爬上了最低栖木,高度25厘米,用时6秒,上肢力量明显增强,下肢配合尚可。”
……
艾琳娜每天晚上来动物房找他,有时候带一块苹果派,有时候带一杯茶。韦伯接过苹果派,一边吃一边继续写。艾琳娜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说话,只是陪着他。
“卡尔,”最后一天的晚上,艾琳娜终于开口了,“你回去之后,多久能做完?”
韦伯说:“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第一批三只动物,术前训练一个月,手术一周,术后观察八周,数据整理和分析两周,加起来,三个半月。”
“然后呢?”
“然后带着数据来中国,和杨教授对碰,如果结果一致,论文发表,如果不一致,回来重做。”
艾琳娜看着他,看着这个和她一起走过了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