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势是用上帝的程序来代替人类设计的程序。我说过,人类科技还无法让一个复杂系统在五十万年后仍保持在可控状态,但上帝能办到,因为地球所有生物的发育程序都经过了数亿年最严格的检验和最有效的优化。当然,楚不是生物学家,考虑不到这项技术的具体困难。其实鸭嘴兽同人类的DNA相距甚远,比如它们是雌雄各五对性染色体,而人类只有两对。还有,鸭嘴兽的卵生方式并不能完全脱离**,实际它的卵要在**内停留二十八天,在体外孵育仅十天。所以,想把鸭嘴兽的卵生驱动程序移植到人类DNA相当困难。但没关系,这对我而言都是可以克服的困难。可贵的是楚首先提出的大思路,那就是:对上帝原有的程序做小修小补,来代替从零开发的人为的技术程序,这样可以事半功倍。”
会议室内一片静默,大家都在认真思索这个计划。稍停乔治说:
“这个计划看似有一个难点,就是保证人蛋在经历漫长的冷冻并自然解冻后仍保持生物活性。其实这并不是太困难的事,因为在超低温冷冻中时间是停滞的,五十万年与五十年并没太大的区别。概括起来可以这样说吧,这个计划不需要在技术上出现革命性的突破。而且,”他笑着转向姬人锐,“它完全符合姬先生一直大声疾呼的标准——能最大限度地激起民众的热情。谁不想让自己的后代延续千秋呢,想想千百个光屁股小人儿在异乡土地上破壳而出,这个场面多么动人!它的效果无疑要优于宇宙墓碑计划。”
姬人锐笑着点头,“没说的,这是个好方案,我已经被这个场景打动了。我非常满意。”
“我想把它命名为‘神鹰蛋’计划。”
姬人锐笑问:“怎么扯到神鹰了?”
“这种人蛋个头很大,而且我打算用更大的蛋状降落舱送它们到地面。《一千零一夜》的神话中有关于神鹰巨蛋的故事。”乔治笑着说。
“好的,不错。这个名字足够响亮。关于这个计划的生物伦理层面,”姬人锐看看大家,“大家有什么可说的?我是说,会不会有强烈的反对,说这是对人类的异化?”
会场上的人们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向贺老,也许认为在这个问题上,这位老派人物的意见最具代表性吧。贺老略为沉吟,问:
“这些新人类如果活下来,会一直采用卵生方式吗?”
乔治敏锐地猜出话中之意——贺老不喜欢这样的前景。但他坦率地说:“没错。也许新人类在进化中会逐渐抛弃落后的卵生方式,回归胎生,但至少在当前阶段,他们将遵循基因中的卵生程序。”
贺老确实不喜欢这样的前景,但他想了一会儿,谨慎地说:“依我看来,不会有太强烈的反对意见吧。毕竟这是非常时刻,而且人类很多民族都有卵生的神话,像西藏神话就说人类先祖是卵生,商朝说其先祖是吞鸟卵而孕。其实汉族的盘古神话也是一个卵生的神话,只不过它不是说人类,而是说整个宇宙都是在卵中诞生。可以说,‘卵生’暗通着人类潜意识的感情地下湖。所以,我想不会有强烈的反对。”
“既然贺老同意,我就放心了。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王清音女士问:“是否可以配置机器人守护者,向未来的人类传授人类文明?”
乔治看看数学家詹姆斯格莱克,“当然可以,这正是我们的选择项之一。但要做到这一点,‘神鹰蛋’计划的难度就要大大增加。而且,詹姆斯和我都认为,那又是一个复杂度过高的系统,很难保证它在五十万年后仍处于可控状态。”
王清音苦笑着说:“那也意味着,在新星球上用人类DNA繁衍出来的——并不是人类。我倒不是指他们的卵生方式,而是说他们与人类文明没有一丝传承关系。他们不会说英语不会写汉字,不知道太阳系第三星是他们的祖庭,甚至没有人类的喜怒哀乐。”想了想,她补充道,“如果他们迅速强大起来,并且那时地球还存在,也许他们还会送回来一场血腥的入侵。”
乔治平静地说:“这很奇怪吗?这不正是人类走过的路吗?你看,人类起源于东非,但人类今天的主流早就抛弃了东非古文化,不会说东非语言,在很长时间内不知道自己是那些‘野蛮黑人’的后代,甚至忘恩负义地对祖先反噬,发动血腥的劫奴战争。”王清音还有其他人不由凛然。没错,这都是最确凿的历史事实,人人都知道的。只是,人们常常只能看清历史的细节而看不见历史的整体脉络,也常常让感情淹没了理性。乔治继续说:“但尽管如此,人类仍把这样的进化之路称之为进步,而不是反动,不是堕落。现在,咱们为什么要对新一轮‘进步’吹毛求疵呢?”
这样的结论比较冷酷,在心理上有些难以让人接受。会场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乔治说:
“而且,王女士提议的由机器人来向这些蒙昧人传播人类文明,即使能实现,恐怕同样不会是我们这样的人类吧,那只会是某个机器人上帝驯服的子民。所以——宁可让他们靠自己的努力来冲出蒙昧。生物的生存从来不是玫瑰色的,其中掺杂着很多残忍,但‘活着’就是天然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