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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豹隐风尘千棺过(7 / 10)
开,他们乌鸦鸦地弥漫开去,浸漫了整个山谷。然后,越在外围的人漫出得越远,漫进摔碑店这一带相互遥隔的村落。

    而山谷内,只见好多棺盖忽然翻起,有抬棺的人一钻就钻了进去;更有好多人席地而坐,他们把棺材置地、横竖耸乱地搁着;又有人把那棺木竖放于地,人跳到棺材顶高高而立;还有人不知疲倦地把那棺材抱着、扛着……这两三百人像一支暗狱逃逸出来的军队,就这么把以古家以中心的摔碑店地界或密或松的覆盖了。

    然后,他们突然整齐划一地开始敲击起棺材板来。

    那声音先还是稀落的,有人在浮土的覆盖下,在棺材里面叩动起上面的棺盖,接着,四周传来鸣和。坐在地上像打鼓一样敲着的,扛在望上像扛钟一样敲着的,抱在怀里像抱琴一样敲着的,还有挟在腰里像腰鼓一样敲着的……那声音聚合起来,竟有节奏,竟成音韵,简直像一整支乐队一般,一声声擂响,那响声传遍了整个山谷,又向摔碑店整个地界弥漫开去。晨钟暮鼓,雷鸣山响,都没有它们这聚合敲击来得震人心魄。那声音不大,也不太有穿透力,却闷实实的,空洞洞的,唤起你心中更大更空的回响,好像猛地在你胸腔里凭空敲出了好大一块空地,然后让你的心在里面“砰砰、砰砰”,自己也恐惧于自己所发出的回响。

    ——这算什么?

    这简直是一场排演好的“棺鼓”!

    那声响仿佛出自地肺,仿佛来自永远黑沉厚密处,是跟你生命息息相关的,最隐秘最本能的召唤。

    又有谁抗得住它如此的催击?

    田笑藏身在一个小山头。

    他开始恐惧。他正在努力用着“五遁”之术试图把自己也变成一颗树。他的“五遁”之术一向修习得不错,是他闯荡江湖用以保命的法宝。可今日,他对自己这样法宝也头一次开始没信心了。如果,自己中了那“棺鼓”之声,被催出身形,被发觉,他将怎么再逃?

    他的“五遁”之术只怕远不能把他化为一具不起眼的棺木。

    他在山头上视线很好。透过隐约的星光,只见数里之内的小村子都影幢幢的可见。接着,他就开始见到那些本静默的、已觉入梦乡的一个个小村落开始显露出不安来。这样的山乡僻壤本来是宁谥安稳的,可在这鼓声之下,那些小村落却像从沉睡的缄默中苏醒过来,无生命的树石墙垣都开始显出恐惧不安来。

    一盏灯亮起了,是受惊的农人点燃的。

    然后,四下里,只听到耕牛被惊的一片低哞。那些鸡犬也警觉了,开始零零星星啼叫了一两声后,居然就吓了再也不敢出声来。整个地界都已陷入惶恐,有的人家鸡已开始一窝一窝的瘟死于巢,山林里的野兽恐慌不安的突奔着,可最惊恐的还是人。

    只见到四野村落里,一家接着一家的油灯亮起。这些贫穷的农人,平时不到年节是断舍不得入夜点灯的,但这时都不由点起,想来也正有人趴到窗口张望。田笑感受得到他们的恐慌,因为将心比心,他都感受得到自己从没有过的恐慌。只觉得一个心房被逼得慢慢不依自我控制地跳,这样跳下去,它总要爆裂了或迸出喉咙口才算终局吧?

    那声音却越催越紧了,只听得一堆喑哑哑的声音在其间吟唱,不仔细辨别都听不清的。那却是:

    咸阳千古地,

    城外土馒头;

    一人吃一个,

    终了陷其中。

    田笑只觉得脑子都“嗡”地一响,忽然明白了他们唱的什么。

    ——“土馒头”?

    那真是田笑听过的最厚实、最滑稽、也最黑暗的幽默了。

    那声音响到紧处,像在一个无风无月的夜,所有的草都静着,连一根最细的树梢也不会抖动哪怕一小下;突然、乱葬岗上所有的坟头一起开始咧开嘴嗡嗡地叫了;忽然,上千颗白杨树一起无风自动地拍着巴掌笑了;忽然,传自地腑深处的**叩响了所有的新棺朽板……

    那声音起音很低,忽尔有序,忽尔杂乱,最后混沌在一起,有如一个地肺在这深夜里醒来,在大地深底里一翕一张着,张合到最后你才发现,原来脚下深处的地肺与你的心脉原是关连在一起的,你绝对抵挡不住它这样大力的开张!

    这就是他们示威、预警?

    田笑只觉气息越来越是浮动,连“五遁”之术也催动不畅,眼看就要暴露身形了。却觉得,一旦暴露后,不等别人动手,自己像马上就要被被催化得变成一具朽棺,一个和那些抬棺人一样的人,融入他们的队列,与他们再无什么不同。

    那好象是比自己的“五遁”之术更高明的“遁”了。

    因为它要连你的魂灵一起遁入到浑同。

    ——这世上最可怕的原来是浑同!

    山野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婴儿的啼哭。

    那是山腰里离得最近的一家农舍。那家的孩子吓得终于忍不住,开始放声啼哭了。可它的哭声才一出来,不知是为恐惧的大人用所所掩,还是一下被这数百声“棺响”湮没入浑同,只听得接下来只有抽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