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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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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4 / 5)
《石头记》,吃过多少苦头,别人不知道天知道,他也知道。想到这里,见曹雪芹一脸倦容,便道:

    “天晚了,我得去了。”

    敦诚没赶着回城,在通州驿住了一宿,第二天,他买了些粮食、鱼肉再一次来到曹家,又聊了半天《石头记》写作之事,吃过午饭,这才跟曹雪芹告别道:

    “雪芹,等你身子好了,你只管继续写你的书稿,旁的恁也不用管。至于欠他们那一百几十两银子,芳卿只管挡着,那点银子还不至弄穷了我。过十天半月,我约上脂砚斋畸笏翁一道再来看你,顺便把银子带上。”

    曹雪芹双目深陷,瘦骨嶙峋的胳臂搭在被外,干涸得没有光泽的眼盯着敦诚,用浑浊的声气说道:

    “这里不要费心了吧,有芳卿照料,那边玉儿两口子还不时过来陪陪。不过这都是穷朋友罢了。有了这些穷朋友我不寂寞,不难过……这么远道儿,天又时不时下雪,叫……叫城里朋友们别来。开春我要不死,还回城里,咱们桃花诗社还要办下去……林黛玉是林黛玉,曹雪芹是曹雪芹,总不能就把个‘花’真葬了。”

    恰好玉儿提着一筐子冻梨进来,把筐子往小四方桌儿上一搁,说道:

    “嫂子,我拿来的梨放在小桌儿上,梨下面还有风干茄子蒂儿,炒腊肉是盘好菜。外头又在飘雪,今年的冬雪下得真黑虎,下个不停――我说曹爷,你本该去中状元当翰林的,你们就不能拣着吉利的说?什么死呀活呀,赤口白牙的,是什么话?”

    “玉儿说的是,咱们不说这些了!”敦诚也和玉儿相熟的,笑道,“今儿是大年三十,你和芳卿好好过个年吧。‘燕市哭歌悲遇合,秦淮风月忆繁华’,你就捡好事儿想想,说不定身体恢复就快了。”

    “羹调未羡青莲宠,苑召难忘立本羞,这是宜泉写给我的一首诗中之句。”曹雪芹像热病患者一样,扎得一脸通红地说道,“我曹雪芹生不逢时,脾气又怪又倔,谁能体谅我一片苦心啊!我是从污泥浊水中长出来的,就像一杆亭亭玉立的荷花。惟其深知我们曾经生活过的大家族、所耳濡目染的皇室宫廷,看似繁华,实际上全都是沆脏腐败的污泥浊水;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全都扒灰的扒灰,**的**,奸杀的奸杀,可怜‘大观园’‘小观园’里那些贫弱无力的红颜少女,可恨煞那些大大小小的奴才,奴才的奴才,织成了一张扼杀人性、良知的网,我们都在这张网里不能自拔。”

    “是呀,你说的是。”

    “敦诚,你是最知我的了……”

    “雪芹兄,”敦诚见雪芹回光返照般地激动,怕他说话太多伤神,劝道,“你就安心养着吧。”

    “说这些,是让你懂我的《石头记》,懂我为什么连皇帝画苑的召请,我都不屑一顾。‘琴裹囊声声漠漠,剑横破匣影徐徐’,那也徒作‘易水之吟’了。我是怕,一时我有什么……”他看一眼正往神案上摆果子的玉儿,放低声音道,“我是怕有不测之事,这一腔多情,就只好‘翠叠空山晚照凉了’,连我的书稿都成残本。”

    敦诚苦笑一声,说道:

    “我比你大,还不肯这么胡思乱想呢,好生养着,我不久就来的。”又劝慰几句,便告辞出门。

    临走时,曹雪芹抖抖索索,从胸前衣兜里摸出一张纸条塞给他,他来不及看,就乘车而去。

    敦诚怎么也想不到,他这一走,竟与几十年的挚友曹雪芹成了永别。雪芹关于《石头记》的那番话,也成了他的临终遗言。回光返照,回光返!看着敦诚出了门,传来大车轱辘压在雪地上的吱嘎吱嘎声,曹雪芹便轻轻合上了沉重而疲惫的眼皮……

    眼前一片漆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黑得透心儿凉,接着便觉是全身发冷。这种冷,冷得像被浸在冰河里,像赤身裸体被抛在空旷无人的冰窖里。他极力挣扎着,想动动身子,想说话,但那冷气似乎灌注进了四肢百骸。那冷酷的世界冷酷的人心,像瘟疫,像在村子里肆疟漫延的天花病毒,浸入他的五脏六腑,把他的心也冻结起来。眼前的一切变得愈来愈模糊缥缈,壁上的灶神、门上的钟馗,案上的墨砚纸笔和被他视如生命的《石头记》残稿,全都飘了起来,似一缕轻烟,飘出窗外,在白茫茫一片荒坟野冢间跌跌撞撞地飘啊,飘啊……

    他自己也飘了起来,随冷酷的世界冷酷的人心像瘟疫像在村子里肆疟的天花飘了起来,如一缕云彩,飘向冰冻的天空,黑暗的世道,混沌的地狱……他飘累了,微微叹息一声,喃喃说道:

    “好冷啊……”

    飘呀,飘……

    梵音寺的钟声响了,悠扬而又浑浊,在匝天的雪幕中回荡震响。宣告乾隆二十八年的结束,二十九年的到来,通济河冻晕了的白桦林子处,从那三间茅屋连界墙也没有的空荡荡的屋子里,传出悲天抢地的嚎哭声……

    曹雪芹死了,一代文豪悲惨地默默地死了。但是他用心血疑铸成的厚厚的《石头记》(后改名《红楼梦》),注定要像一块深重的石头,砸向当朝,砸向遥远的未来,砸向封建皇朝的心窝!

    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