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瓦,汤饼酒我们可是吃定了的啊。”
正说笑间,毛毛突然说道:
“那不是六叔过来了,还担着酒!”敦敏转头看时,果然是老六挑着个酒坛子,在雪地里晃晃悠悠地走来。担子一头还吊着条四五斤重的鲤鱼,在雪芹门口卸了担子,抹了一把脸吆喝道:
“芳奶奶,曹爷在屋里么?玉姑娘叫我送酒来了!”
一屋人顿时喜得眉开眼笑,敦敏抢步出来,帮着老六把酒坛提进屋里,毛毛提了鱼交给芳卿。曹雪芹掀起瓮上的米袋,一边向瓮里倒酒,一边笑道:
“你就是我的汪伦……正是酒渴如狂呢。你不要走,今儿一道儿吃个痛快!”
“曹爷,我可不是这台面上的人。”老六笑说道,“敦二爷、诚三爷上回来,硬按着吃了个醉,回去东家恼得盖都崩了,我抬出二位爷的名字,老家伙才吓得没话说。”挑起了空桶,又道:“玉儿说了,这是敦诚爷的钱买的酒,还有这鱼。叫毛毛跟我回去,还说请别的爷们尽兴饮酒,敏爷就少用点吧!”
说得一屋子人都看着敦敏笑。老六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曹雪芹道:
“曹爷有什么事甭客气,芳奶奶有事,可找我婆娘来帮忙,住的又不远……我们家的那副对联,爷要有空,写出来,我抽空儿来取。”说罢哼着小曲儿出门。
有了酒,屋子里的人顿时欢腾起来。曹雪芹灌了一壶放在火上温着。东屋里芳卿和张府随从在做菜,肉香味隔着布帘弥漫开来,逗得众人馋涎欲滴。
纪晓岚是久仰曹雪芹的大名了,未试之前也有几次文会交往,又从傅恒那里看过不少曹雪芹的诗词,心里极佩服的。万万没想到这个赫赫有名簪缨之族后裔,家境竟如此窘困。趁众人说话时,纪晓岚踱进厨屋,见芳卿正收拾鱼,把那张五十两的银票压在了盐罐下。
“想不到曹兄一贫至此。”走出来悄悄叹道。
曹家的确也是一无长物,酒菜上来了,连张大饭桌都没有。曹雪芹连忙把书案上的稿纸挪开,小心翼翼放到大炕上,再把平常跟芳卿二人吃饭的一张小方桌拿来,拼在一起,这算是能容纳七八人的饭桌了。
满桌鱼肉,热气腾腾,杯筷摆好,芳卿不肯上桌,被敦敏强拉着与曹雪芹并首坐了主位。一旁是张若溎、纪晓岚,另一旁是敦敏、钱度,下首是若溎的两名随从。曹雪芹清瘦的脸涌起一团红晕,端起酒杯道:
“各位,今天真正是借花献佛了。若溎兄从西北戌马倥偬回来,就来寒舍……还有纪先生,钱度兄……敦敏大哥是常来常往的了,你们都要喝好。”
纪晓岚是个最喜凑兴的人,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抹嘴唇笑道:
“纪昀洒脱,却怎么也及曹霑兄。曹霑兄一不进科场,二不做官,却隐居黄叶村,鬻些字画,卖点风筝,与芳卿夫唱妇随撰《红楼》,这才是真才子啊!”
“哈哈,”曹雪芹平常寂寞著述,哪有今天快活?他给各位满过酒后,敞开襟怀笑道,“真才子,假才子,谁有你纪晓岚一体风光?”
“你们诸位,可曾听过纪昀兄夜闯和亲王府的故事吗?”敦敏笑道。
“你快说说!”钱度也是喜凑乐子的人。
“这要纪先生自己说。”
“是这么回事,”纪晓岚抿了口酒道,“也就是去年冬天吧,大雪纷飞。我披了件蓑衣去到和亲王弘昼府上,看门的问:‘你找谁?’我道:‘见你们老爷。’看门的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说:‘你且等等,待小的进去禀报。’和亲王正在宴请贵客,听说有个披蓑衣的求见,心想自己没有什么渔民朋友,便对门人说:‘你去告诉他,今日宴请的都是当今名士,以文会友,来客不少,如欲相见,可题首一首。’门人回来对我一说,我提笔写了一句,递给门人――”
“你写了句什么?”钱度急问。
“一片两片三四片。”
“你呀,是故意逗弘昼吧。”曹雪芹笑道。
“谁说不是?”纪晓岚大大咧咧道,“弘昼看了说,下雪了,咏雪当然可以,也太直白了,叫他再写。我又接着写了第二句――”
“五片六片七八片,是不是?”芳卿笑格朗朗说。
“正是,嫂夫人神了。”
“你要逗人家,只能这样。”
“也是。”纪晓岚夹了一块猪肝塞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嚼着道,“直到我写下三、四句递了进去,和亲王才倏的立起身来说:‘诗如其人,纪晓岚来了,快去迎接。”
张若溎听得专神,急问道:
“你写了几句什么糊弄人家?”
“我最后两句是――”纪晓岚道,“其实十分平常:九片十片片片飞,飞入芦花都不见。”
“哈哈,这是大实话。”若溎忍不住笑了,“我以为纪才子还有什么神来之笔呢。”
“神来之笔嘛,”纪晓岚把矛头转向曹雪芹,“还要这位真正的大才子。纪某不过是山野村夫贩夫走卒之吟,曹霑兄才是旷世奇葩,在傅恒府早领教过。今日难得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