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王七道:“子欲手援天下乎?”王七的老鼠须颤了一颤,一时不好怎么回答,只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正要开口,却见驿丞慌慌张张走了进来。三人斗谜喝酒兴致正浓,康熙不悦地道:
“夜早着呢,不叫你不用进来。”
“回‘洗马’爷话,”驿丞不安地说,“天倒还早,只是,只是请列位爷得换个地方!”
“你说什么?”康熙生气地瞅着驿丞。
“是这样,”驿丞谦卑地道,“原想列位就住主堂,没想河督丰督帅老爷来了,他在河边干等了几天,没见着皇上,正窝了一肚子火,要住驿馆。下官说,一位五品京官先住着了,是否请督帅屈居厢房。督帅呵叱道,二品五品谁大谁小?你真混……”康熙听丰某这般无礼,脸上顿时变色。张廷玉沉着地问驿丞:
“他来了,咱们腾房,是你的主意,还是他说的?”
“当然是丰帅的话,”驿丞解释,“我一个小小九品芝麻官,谁也得罪不起呀……”
“那自然,”康熙站了起来,朝张廷玉使了个眼色,谓众人道,“五品洗马自然不如二品河督大,咱们挪窝!”说罢,率先朝厢房走去。正说着,外面河督的仪仗护卫就进了院,前头几十盏宫灯照得大院里贼亮。几十名河标兵卒吆三喝四,朝堂门拥来,那河标把总一见刘铁成站在门口,朝丰督帅指指点点说道:
“督帅,就是他们一伙,还有个老鼠须,说您是‘肉红顶子’,这家伙还掴了我一巴掌!”
“唔——”丰督帅没理睬把总的话,径直朝里走,边走边大大咧咧地道,“里面是京师来的哪位仁兄?请出来一见呀。”不料,却被刘铁成一把抓住膀子,正色道:
“督帅,孟浪了一些吧!”
“哈哈,”丰督这才正眼瞧着刘铁成,“本府既是你所说的‘肉红顶子’,好歹是个封疆大吏!来人呀!谁敢在这里挡驾?”几十个标兵拥了上来,就要跟刘铁成动武。忽然厢房门敞开,张廷玉头戴珊瑚顶子,身着簇新的九蟒五爪袍,外缀仙鹤补子走了出来,见外面刘铁成嗖地抽出佩剑,已是剑拔弩张,断喝一声:
“圣驾在此,谁敢无礼!”
平地一声炸雷,震得院里院外所有的人面如死灰,呆若木鸡。同一时候,杨大壮领着一队御前侍卫,冲进院子,杨大壮向张廷玉拱手道:
“张宰相,御前侍卫来迟,望其恕罪!”
这时,康熙拉着老鼠须王七先生,踱了出来,哼了一声,瞅着丰河督道:“你强行见朕,有何事要奏?”
张廷玉见丰某泥塑木雕,脸色苍白,知道吓呆了,使喝道:
“丰某,你死了么?皇上问你话呢!”
“皇……皇,”河督的嘴角抽搐着,仍然一动不动,倏地,砰咚一声倒了下去。张廷玉躬腰试试鼻息,抬头看着康熙道:
“主上,他——”
“吓死了也好,”康熙冷冷地说,“也免刑部要去查这查那,给他定罪。拉出去喂狗好了!”
刘铁成和杨大壮答应着,下了河督府兵卒的兵器,统统赶到后院马厩关了起来。刘铁成又叫过驿丞,问有狗没有。康熙兀自一甩手进房,嘴里仍骂着:
“不要饶他,那个狗仗人势的把总也拖去宰了!”
王七先生却郎不郎秀不秀地跟了进来,朝地上一跪连声叩首谏道:“万岁,您英明一世,何为出此亡国之音?”
“噢?噢?”康熙拉了张廷玉,一道在厢房床坎坐了下来,指着跪在下面的王七,笑问道,“朕倒想听听你的赐教,何谓‘亡国之音’?”
王七抬起头,骨碌着三角眼说:
“前明君主,有法不依,置六部刑狱于不顾,滥施酷刑,动辄剥皮喂狗,此乃亡明败政,是谓‘亡国之音’。《大学》有云:‘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草民搪突进言,望恕其死罪!”
“唔,”康熙格格一笑,自然明白“草民”的用意,这样杀姓丰的,皇帝将落下非刑妄杀的名声,起居注上一写,将流毒后世皇子皇孙,自己岂不成了“桀纣”之行?就凭糟老头这点远见,超乎身边张廷玉,因笑道,“防微杜渐,尔言之成理,何罪之有?快快起来。张廷玉身处其间,换他说出来就不免生嫌了。”
张廷玉确实没想到这一层,姓丰的太可恶了,康熙发怒他只觉得痛快。皇上这样为自己争脸,心中不由一阵感动,因奏道:“万岁,这位王老先生宏才大略,深藏不露,臣不能及,极应简拔出仕,为君效力。”
康熙点头称是,王七却浑身一抖,再次跪了下去道:
“罪臣躬逢盛世,际遇天子,以布衣之身谒万乘之尊已是万幸,再不敢作非分之想,侧身庙堂……”
康熙笑道:
“人家巴不得做官,你却有官不做,何也?”
“罪臣不是不想做官,”王七叩首,回忆地说道,“本朝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