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所谓“朱三太子”之乱?“朱三太了”流落到江南,不是在康熙二十三年假太子杨起隆凌迟处死了吗?皇上登基以来,尊孔,推崇儒学,为招揽流失民间的汉儒特开博学鸿词科,第一次南巡专程去江宁祭奠明陵,这一切都是非常圣明之举,对缓和满汉民族矛盾起到了拨一两胜千斤的作用。应当说,满汉之争已不是问题了。大清入关立朝都六十年了。那又是何方势力铤而走险,收买杀手行剌皇上呢?蒙面人竟敢独闯警卫森严的御船,他几乎可以肯定,决不会是个人挟报私仇!
当今皇上刚愎自信,恩威并施,就为巩固先皇基业,以传万世,现在竟有人行剌于他,其震怒是可想而知的。张廷玉怕的是皇上在盛怒之下,风声鹤戾,又要在朝廷内外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制造无端冤案,株连各方无辜,把好端端的太平盛世,重新陷进动乱不安,而无暇顾及治河兴农利及生民的大事。
想到此,张廷玉霍地站立起来,踱到窗前,蓦然想起《文文山集》中的一首诗:
悠悠成败百年中,
笑看柯山局未终。
金马胜游成阳雨,
铜驼遗恨付西东。
黑头尔自夸江总,
冷齿人能说褚公。
龙首黄扉成一梦,
梦回何面见江东。
状元宰相,不能荫庇子孙,梦炎以降元杀文宰相,甚至掘坟燔骨,如此冤冤相报,何以了了。想起文天祥这首诗,张廷玉百感交集,浑身一凉——
斯时,紫桐轻轻把一件灰鼠皮大氅披在他身上,拉拉他的手道:
“老爷,夜深了,寒气重,奴婢侍候爷去安歇吧!”
他一回头,诧异地问:
“唔,紫桐,你还在这里?”
“夫人要奴婢在这里侍候老爷。”
“你去吧!”张廷玉挥挥手。
“不行,”紫桐把身子靠了过来,娇嗔地说,“夫人要奴婢侍候老爷睡觉。”
“要你跟老爷睡觉?”他大吃一惊。
“是呀!”紫桐点点头,模仿着夫人口气,“夫人说,别家的老爷,过了而立之年,早已是三妻四妾。我家老爷只知忙朝廷的事,为皇上操心,如今没纳一个妾,也真亏待了老爷。夫人又怀孕了,所以就叫奴婢……”
“夫人怀孕了?”张廷玉又是一喜。
“都四个月了。”紫桐说,“老爷您忙得昏天黑地,每晚一上床夫人睡沉了,早起醒来,您又上朝了,都没功夫把喜事儿告诉您呢。”
紫桐能言善语,风姿绰约,楚楚动人。张廷玉不由得多瞧了她一眼。丫头还只十六七岁,长得冰肌玉洁,如花似水。要纳为妾不是不可以,但眼下皇帝震怒,朝局莫测,有太多烦心之事要他考虑,哪有闲心来拈花惹草,儿女情长呢?他焦躁地向紫桐摆下手道:
“你走吧,下次再说。”
紫桐怏怏地走了,压根儿不知道老爷说的,是哪桩事“下次再说”。
张廷玉自然欢喜,夫人又怀孕了,又一个傻小子或乖女儿将降临人世。然而,正是为了将要降临的“傻小子”“乖女儿”和普天下亿万庶民百姓,能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朝廷需要稳定,天下必须安定。
他在书房里困兽般走过来,走过去,恨不得东方立即大亮,立即上朝,慷慨进言熄灭皇上心中的怒火,然后再向皇上献出安邦定国之策。
第二天,皇帝没有上朝,也没召见内外大臣。朝廷内外、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谣言四起。一早,乾清门外等待朝见的大臣,三五成群,交头接耳,如丧考妣。显然,皇帝南巡遇剌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日上三竿,大太监李德全出来宣旨:
“今日皇上不上朝,请回!”
众人已经散去,张廷玉心事重重迈着方步踱进南书房,坐着发呆。老相马齐和陈廷敬在切切私语:
“皇上是否龙体欠安,要不要递牌子进去瞧瞧?”
“皇上一惊一怒,正在火头上……”
佟国维耳尖,听到两位老相的私议,大大咧咧地道:“没事。皇上正在皇后的坤宁宫里静憩。”
正于国舅爷所说,康熙回銮后,哪儿也没有去,就呆在皇后的坤宁宫。曾经叱嚓风云的玄烨,年过五十,便有了几分胆怯心虚,没有当年挽弓射猛虎的豪气儿了。再经太湖上这场惊吓,他觉得只有偎依在皇后的怀里才能安然入梦。也许,人越老越依恋女人,这种依恋与血气过旺的青壮年不同,不定是情欲的渴求,也不为男欢女爱一场,消除**的块垒。老小老小,老头子躺在女人怀里,像婴儿躺在母亲怀里一般,为的感到安全。
佟佳皇后比康熙小近二十岁,正是女人最成熟丰润的时候。康熙爱这位皇后,胜过宫里三十多个嫔妃。康熙二十九年,皇后的兄弟佟国纲,随御驾西征葛尔丹,在乌兰布通一役,中弹身亡,献出了年轻的生命。躺在如此血肉连体的女人怀里,还不安全吗?
睡梦里,康熙突然大叫一声,惊坐起来。皇后掀开暖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