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虽然有无数灵魂在四处飘荡,但阮湘显然有她的办法,便一路与李建成向一个方向行进,路途中偶有撞上其他恶鬼,也都在阮湘背后古剑的威严下退散了。
“还真是好用。”李建成感慨了一句。
阮湘并不接话,只抬手指了指前方。
有女子坐于桌案前,低垂着头,双手置于身前,十指无力地交缠着,与死了无异。
李建成这才细细打量起周围。
此地是一处宅邸,有大红灯笼挂在宅邸门前,看上去猩红诡异,而通往宅邸深处的路,就仿佛是通往幽冥地狱的阴谲鬼路……
而那女子……
看上去不过十六岁。
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李建成脸上地神情便凝固了,原本的沉静从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复杂的神色。
李建成走上前去。
应是听到了声响,那女子抬起头。
她面容苍老衰败,似有七八十岁,已垂垂老矣,行将就木,可在看到李建成的一瞬间,眸子里似有光芒一闪而逝。
“建成……”喑哑难听的声音从她口中传来,她似要伸手,可行动已极其迟缓。
李建成当先一步握着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轻声而有力地道:“我在。”
声音安定人心。
“对不起……”女子似泣似叹。
李建成轻轻安抚着:“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她强撑着站起来,要拉着李建成走向宅邸深处,那一刹那,似乎又化作十六岁的少女。
只见她言笑晏晏:
“你和我一起走吧。”
李建成被她拉着要走进宅邸中。
可在迈步进去宅邸前,阮湘拽住了他衣衫。
“别去。”
李建成霎时松开了手,虽有半只脚踏进其中,但仍是被阮湘拉了回来,可那女子却已经没入了宅邸深处,再不复出。
“她……?”李建成仍看向宅邸深处,但目之所及,只有一片虚无,再无其他。
“她的执念应该是了却了吧。”阮湘道。
李建成沉默了。
阮湘抬头望向他:“怎么了?”
“我以为,她早就该忘记我了……”
“自我死后,已有五十余年了。”
“却不想,我竟是她唯一的执念。”
那年初见,她十六岁,李建成二十六岁,及李建成死时,她也不过二十八岁。
家人尽死。
连唯一的女儿也命丧黄泉。
她一生孤独,及至七十八岁那年……
那天仍一如往常。
若非有人来往送饭,怕是无人知晓她的死讯。
她静坐在桌案前,似是睡着了。
可再也醒不过来了。
阮湘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等到李建成收拾好心绪,可李建成却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淡漠的多。
他很快地就恢复往常神态,问:“还要去别的地方吗?”
“……走吧。”
阮湘没有带着李建成再去前往表世界深处,一来今日已经走了许久,该回去了,二来,表世界不宜深入,尤其生者,极容易被拉扯进里世界中。
……
家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若无李建成在,家中便只有她一人。
以往那么长的时间里,她都只有一个人,哪怕是瘫倒在地上挣扎痛苦的时候,也都只是一个人。
若是哪日无声无息地死了,
应也无人知晓。
可今日有人来了。
门外,有人急促地敲着门,一下一下地似乎是敲在阮湘的心口上。
可阮湘没有起身开门。
她躺倒在床上,愣怔地看着天花板。
她听到门外的声音了,可那声音宛若虚幻,似有似无,她不知道那是幻觉还是现实。
此刻,
有剧烈的疼痛于心口处翻腾。
浑身上下都仿佛被什么啃咬似的,一阵阵地抽痛着,可她却动弹不得。
她很想哭。
却哭不出声了。
自一个人住后,她已经极少哭了。
哪怕是已经悲怆痛苦到极致。
李建成看了一眼阮湘的房间,便替她开了门。
门外那人开口便问:“阮湘人呢?!快,快让她出来,我找她有急事!”
李建成慢条斯理地问:“什么事?”
那人焦虑极了:“你别废话,让我见阮湘。”
“你不交代清楚身份,也不说事,让我如何同阮湘讲?”李建成说着,便要关上门,“或者你措辞后在敲门试试,也许我会让你见她。”
“等一下!我是陈澜,姜宁……姜宁快死了……你快点让我见阮湘,让阮湘救救她!”
姜宁。
一个阮湘无论如何也不愿回忆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