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有办法出去。”说着腿一蹬,跃上了女墙。主将和令兵在城头交谈,周围的士兵没有留意。
忽然看见那令兵跳上箭垛,身形一闪栽下城去,临近的几个士兵忍不住大声惊呼,一时间,城墙上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柳阳逆也吃了一惊,催马走到女墙边探头张望。只见文锦渡背着朴刀,手足并用,竟然从容不迫地从那光溜溜的城墙上攀了下去。这些士兵哪里见过这样的本领,纷纷鼓噪了起来。几名弓箭手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柳阳逆,柳阳逆摆手示意不用管,低下头来想:“这个文锦渡还真有两下子。”刘瑾瑜也被惊动了,冲到柳阳逆面前大声询问:“怎么回事?”居然盔甲整齐,连弓弦也绞上了,显然这一觉睡得人不解甲马不卸鞍。
柳阳逆本来也没有打算对刘瑾瑜隐瞒意图,他可没有文锦渡这样上下绝壁的本领,开门放吊桥不可能绕过刘瑾瑜。略一沉吟,他对刘瑾瑜说:“七哥,那山民中有一个人是非救不可的。”刘瑾瑜神色古怪地看着他,良久,才挥挥手道:“不要逞强,不行就赶紧逃回来。”柳阳逆本来准备好好跟刘瑾瑜说个来龙去脉,连响水潭的绘影都要搬出来。青石水脉牵涉生死,估计刘瑾瑜也不敢轻忽。不料刘瑾瑜这样爽快,他反觉得有些窘迫了,只好说:“七哥放心,我有分寸。”刘瑾瑜策马走到门楼前,对城门口的一名士兵做了个手势,“轧轧”声响,那是吊桥正在被放下来。
他并不回头,语声中微带笑意:“倒想看看那女子有多出色。”这话说出来,柳阳逆差点摔下马,没有听说过刘瑾瑜会读心术的。他定定心神,对刘瑾瑜行了个军礼,说:“铁甲依然在。”那是表明自己并非只为私利。刘瑾瑜回礼肃然道:“在!”吊桥并没放平。柳阳逆用力一夹马肚,乌骓一声嘶鸣,奋力跃了出去。那一刻回头张望,刘瑾瑜还在城头注视。柳阳逆暗暗地想,原来楚尘年这一手用得果然漂亮,李捕毅和天明城的命令虽然出于无奈,毕竟还是给守军埋下了一颗钉子。
山民的营帐外竟然没有商军的岗哨,文锦渡虽然意外,倒也乐得不去多想。他把朴刀卸了下来,夜色里看起来与那些山民也就相差不远,行走在或倒或伏的众人间偶然招来几句恶毒的咒骂,却没有人想到这是青石城里来的人。其实山民们哪里有营帐,有人带了层布单就用米枝挑起来权做个帐篷,多数人被商军赶出来的时候连吃食都没有来得及带上,更不用说被褥了,乱哄哄地倒了一地。文锦渡在几丛明明灭灭的篝火边转了一圈,哪里看得清这许多面容,心中忽然虚了。
要挨个看过一万多人得花多少时间?起码不是一个晚上可以做到的。想到了这一层,他再也没有力气,跪坐在地上,眼前空白一片。他闭上眼睛,用力回忆铃鹿的点点滴滴,心思忽然清明起来,只是觉得铃鹿就在西北角上,深一步浅一步地往那里走去,也不知道踩到了多少人。夜风中有笛声破空,那笛声并不高亢,舒柔婉转,在耳边萦绕不去,竟然是黄洋岭上人人都会传唱的《花》。文锦渡听得入神,也不知道多少回忆翻翻滚滚地涌进眼底,几乎忘记了前行。
他身边的几个山民大约也是黄洋岭来的,这时候都坐直了身子在那里聆听,听到动情处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落。忽然,远处隐隐约约有歌声应和,那声音听着好生熟悉。
“花儿呀!播下的种籽是白白的,发出的芽头是青青的,开出来的花儿呀……是红红红红的!”文锦渡一阵狂喜,胸口热了一下,撒开腿狂奔起来。眼角的余光里面,远远一人一骑也在朝铃鹿的方向奔驰。身边的人都惶惶不可终日,铃鹿的心思却定得很。从黄洋岭下来,她和其他人一样的战战兢兢,可是到了青石城外,她就再也不怕。就像其他那些下山的人一样,文锦渡去了青石以后再没有消息,村里的人说那是因为青石在打仗,从商国来的兵马把青石城围困了起来。
那些商国穿着红色皮甲的军兵,他们也都看见了,一个一个都是那样的凶恶可怕。而传言说,山下的商军更加可怕,而且有三十万那么多。三十万人,是个什么概念,即使山上坳最有见识的罗九也想象不出来,青石那么大的一个城,也不过十万的人口。可是柳大哥就在青石,都快两个月了,青石城还是好好地站在那里,三十万商军又如何?
那些商军一个也进不去。她知道柳大哥会来救她,村里的人都说柳大哥是大官,他手下有许多比商军还要强悍的武士,最后会把所有的人都救出来。
下午有不好的消息传来,青石的守军竟然放箭射杀了许多涌向城墙的山民。那时候,柳大哥一定不在那里,铃鹿相信。她一点都不担心,就像以往在小屋前那样等待柳阳逆的到来。可是笛声终于响起来的时候,她忍不住浑身战抖,连话都说不出来。晚风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好一阵子,她才猛醒过来似的放声歌唱。
柳阳逆勒住战马,那个娇俏的红色身影正立在篝火之前。篝火明灭,映出她脸上一道一道石莹的泪痕。他推起了头盔上的面具,心头滚烫。就在跃出城门那一刹那,他才忽然明白,原来铃鹿在他心里的位置是这样的深,他还以为可以用职责和距离去阻隔,可是稍一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