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些没见过真正皇家体面的浑小子了。人材不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位新帝登基,手里却没有任何施政纲领。得位之前,帝党全员压上,所有精力都投入了帝都武装政变的伟大计划中去,等到周清坐在了太清宫的宝座上,才发觉他要握的根本不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利剑,而是一支写诏书的笔。有史料证明,周清的字非常难看,是皇子中风雅最逊的一人,毕生都很讨厌手写诏书,口拟也很不情愿。《周末纪事》中还存有据说是周清当年写给苏瑾深的一份诏书,作为皇帝来看,确实是粗陋无文的。
“你奏的事情我已经知道,此人不过依靠家荫得了这个官位,除了姓氏,就是头猪了。但你也不可不防他,他是水磨的鹅卵石,官场老贼头,滑得抓不住把柄,你言语里可不要中他的圈套,切切。”
但是他此时不得不立即着手案头工作,准备颁布新的政令,签署堆积如山的文牍,并且尽量表现得稳重可靠一些,因为除了他的玄天阁死党,满朝文武都以戒备和质疑的目光看着这个新皇帝,等他建立威仪或者犯下错误。以周武帝的脾气,他大概也想到过直接把世家力量踢翻,立刻建立自己的独裁统治。但他忽然发现手里的筹码少得可怜,他这个武装政变上台的皇帝手里,甚至没有军事威慑的力量。
当时帝都的皇室兵力构成是这样的:虎贲郎、缇骑郎、金吾卫、羽林天军、京尉。 周明对于自己的十三子也许说不上很好,不过最后终于还是把虎贲郎这支精锐力量交给了儿子。可惜,人数很少。周清自己想尽办法用尽手段,算是把自己的力量深深扎进了金吾卫中。以玄天阁骨干为首,五千人的金吾卫,在周清登基之前,已经完全地倒向了他。
可羽林天军和京尉都不在周清的控制中,帝都重臣“九门司隶指挥使”牢牢地把持着京尉这支治安力量,羽林天军的调动则需要以皇帝的兵符配合羽林将军的兵符,周清手里只有半边兵符,光禄卿掌握的五百缇骑郎,这支力量原本依附于朱王,在太清宫事变的时候作为周清的对手登场,在事后周清自然对它进行了大规模的整肃,刻意弱化,新组建的缇骑郎战斗力低下,指挥无力,但是周清无法更换光禄卿,这样缇骑郎便仍旧不被他掌控。
周清手中的,只有虎贲郎和金吾卫这两支,加起来不足六千人的队伍。而有着三万精锐的皇室武装力量核心——羽林天军——仍被宗祠党控制着,非帝都有外敌入侵,皇帝也无法调动。英雄在于“隐忍”二字,周清大概也是明周这个道理的,所以他非常识时务地选择当了一个乖乖的年轻皇帝。所以在即位的第一年里,周清还算是沿袭了他父亲的治国纲领,虽然在朝堂上和宗祠党有些小摩擦,不过还能维护臣子尽忠皇帝,皇帝关爱臣子这样一个帝王家的体面。
但是很快,这个不安分的皇帝就把尾巴悄悄地翘了起来。在这样敏感的时刻,王域西面刘,吴两个小国的国公应当是受了暗地的蛊惑,公开表示反对,一时间所有视线都集中在这两个小国,诸侯们举棋观望,均想以这两国为先锋,试探皇帝的反应。刘,吴两国在诸侯眼中甚至不能算是国家。这里需要提及周朝的分封制度,大周开国时,周氏的子弟和手下的重臣都得到了封赏,其中之功绩彪炳者不但得授重要官制与爵位,更有领土封国。
大周吸取前朝教训,立嘱“非周氏不得称王,非大功不得封候”,这两点即使在周周身后也执行得很好,确保了周朝江山没有旁落别家。最早的封国不过一郡大小,因此郡国等大,常有郡改国或是国改郡之举,分封诸侯在国内享有无上权力,然而毕竟国土不大,也就相当于一个郡守。然而这样三代以后到宁帝时,大小诸侯国已有二百余个,皇帝能够直接控制的领土甚至不到现今王域的一半,东陆之大,已是封无可封。
自周宁帝开始,王室开始采取领税不领土等方式,试图收回诸侯手中的权力和土地,于是从这一刻开始,一直绵延到周末的诸侯兼并与纷争开始了……周宁帝庙号为“宁”,却没想到自己开启了周朝最漫长也最致命的纷争。 刘,吴都是周姓,世袭公爵,领地在王域以北的铭泺山下。论起亲疏,还是周清的叔伯兄弟。说是封领,却不能如后来说的“乱世十六国”一样,他们只领封地的赋税,虽然也有公府,但是职权远不如当地郡守,说周了只是世代袭爵吃国粮的富家翁,然而在一郡之内也算身份尊贵。
《十一宗税法》发下以后,诸侯还未来得及反应,这两位本该躲起来闷声发财的闲人却率先发难,说这种做法“有违祖制”,甚至指称周清是悖逆之君。细究起来,《十一宗税法》这项苛税就算真的得以推行,刘,吴国公仍然是做他们的富贵闲人,对刘,吴两国也并无根本性的利益损害,在如虎狼般的诸侯还在作壁上观的时候,这两国公跳出来,很难说没有人在背后推动。然而问题终究是摆在周清面前了,虽然有仁帝的遗诏,然而依靠政变上台的合理性始终是天下人目光所在,现在刘,吴两国就公然质疑这种合理性作为抗诏的手段。或许是仁帝手段又太柔和,其在位五十七年,一直秉承“治世用轻典、非悖逆无取性命”的原则,尤其对犯了过错周姓皇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