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笑,将琉璃灯推至她面前:“我的规矩,一个故事,换一个真相。若你有想知之事,便讲一个故事,琉璃灯熄真相出,百晓生绝无虚言。”
琉璃灯明若辰星,沈离叹了口气她冰白的指头轻轻拢住烛光,像是拢住一个虚幻的梦。
就在这点光中,她轻轻开口:“我并不是从小就在这里,九岁之前,我都住在江南。”
江南好,谁不忆江南。
她生在江南,那里水暖风软,桃花满山,她有温婉娇美的母亲,体贴英武的父亲,却在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一个深夜,她的家里来了一群人,一群杀人的人。
母亲将她送上马背,含泪送她逃了出去。她伏在马上,受了重伤,却不敢大哭,只是哀哀地叫着娘。她终是体力不支,被抛下马滚入草丛。
她晕了过去,醒来时,正躺在一架马车上。
车上燃香袅袅,有个少年正倚在香炉上,银白狐裘,色若拂春,眉目间一点朱砂风流含情,瞧她醒了,淡淡地道:“你是逍遥剑沈春的女儿吗?”
她点点头,少年接着说:“沈家已被灭门,我与你家有旧,若你愿意,以后便跟着我。我教你武功,或许有朝一日,你能找出凶手替父母报化。”
“那年我九岁,本是豪情逍遥,不知愁情的年纪,却在那一刻,忽然知晓了何谓诀别。”
沈离轻轻说:“他带我走,回了大雪山,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雪。”
久居江南的小姑娘,第一次瞧到了雪。
她从马车.上下来时,有些踟蹰,不知该不该将脚,踩在那雪白的地上,顾枕雪却不耐烦地,将她从车上抱了下来,丢在雪上。
她呆住,不敢迈开步子跟上去,顾枕雪等了片刻,上来将她抱在了怀里,而后微微露出一点笑容。
“阿离,”他说,“我们到家了。”
那一笑如春花怒放,满山飞雪一瞬间冰消雪融。少年好闻的气息缭绕鼻端,她将脸埋在少年的肩头,藏起流了一脸的泪。
少年言出必践,果然教她武功,教她琴棋书画。
他没什么耐心,她犯了错便毫不留情地冷嘲热讽,却又在她红了眼圈时,放缓语气重新来过。
她夜里睡不踏实,他便陪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哄她入睡。
她生病受伤,他亲自采药熬汤,替她包扎。
“别看他现在这副样子,可是当初却真的对我很好。”
沈离说着说着忽然笑了,她笑的时候眉眼飞扬,真真正正像个小姑娘,“好到这些年月,我一闭眼便想到了他,而后便爱,上了他。”
我不语,她又收了笑,怔怔地望着琉璃灯:“可我不知为何,他变了。”
五的少年渐渐长成了冰冷妍丽的青年,她也渐渐长大,成了个端秀明丽的小姑娘。
她努力地习武,想要成为一个顶尖的高手,早日手刃仇敌。等大仇得报时,她便要向他告白,她想站在他面前,打扮得漂漂亮亮,笑着对他说:“师父,我喜欢你。”
可没等计划成真,事情便有了变化。顾枕雪下山回来时,带回个绝色的女子,楚闲。
那是个有月亮的晚上,她站在顾枕雪的院子里等他,没想到等来的,不单是心心念念的心上人,还有一个漂亮的姑娘。
顾枕雪皱着眉瞧她,他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一瞬,她像第一次见到雪一样无措,无措中又带着难堪:“师父,我在等你回来。”
话音刚落,有清脆的笑声响了起来,楚闲揽着顾枕雪的臂,歪着头笑嘻嘻地瞧她:“枕雪,这就是你的徒弟吗?”
她像是被惊到,微微退了一步,撞在了院中的梅树上,梅花纷纷扬扬落了下来,落梅如雨间。
她听到他说:“不过是个不长进的小姑娘罢了。”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抹杀了她无数个日夜的努力。
她想起自己为了练剑,流过的血和泪,轻轻跟自己讲,不能哭,不能让他以为,自己除了不长进,还是个爱哭鬼。至少,自己该坚强点。
自那之后,顾枕雪越来越少露出笑容,她想讨他开心,却总不得其法。
替他做了一桌好菜,他拂袖而去。
努力练剑,却被他几招挑飞了剑。
为他做了新衣,他瞧了一眼便丢在了地上。
表在他面前,她总是那样笨拙,像个刚会走路的孩子,跌跌撞撞,百折不挠,只求他能回头瞧她眼。
讲到这里,沈离忽然停下,她仰起脸假装自己没哭。
“我总以为,我把我最好的给他,他总能感觉到。后来我知道,自己最好的,大概在他眼中也不过如此。”
“真正让我有了死心念头的,是我替他找来一只西域的鹦鹉,精心教了它几句逗趣的话。我以为他会喜欢,可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而后跟我说,沈离,你只会这些无聊的东西吗,有这样的闲工夫,不如多练会儿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