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色,发梢挡住大半个面颊,陈仲这才发现,当年的小胖子,如今竟然如此迷人。
“霍青,跟我在一起好吗?”
这一次,他说得异常认真。
没有人知道,他等这一刻,等得多辛苦。
霍青却是答非所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算是变相的同意,陈仲便伸过粗壮的胳膊来,一下将她搂进了怀里。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打算此生都不要结束。
人人都期望不要结束,但现实总是残酷的,不如意的故事还有多少呢,且看下集。
我从楚王手中救出沈离时,她已经被关在水牢里拷问了十几日。
她被拖到了我面前,发丝凌乱,如同幽兰的河流在背脊上蜿蜒而下。我走近,她抬起头,雪白的脸上有双闪亮的眸子,警惕又美丽。
“我来救你出去。”
我说。
她眼波闪了闪,一瞬间变得越发动人:“师父要你来的吗?
“不是。”
我答,“我姓李,江湖人称百晓生,来找你寻个故事。”
动人的眼波,湮灭在她的眸中,她没做声,重新垂下头去,露出一段软弱的脖颈。
我想,她大概很是伤心。可这伤心却是我想要的,我有一盏爱听故事的琉璃灯,为了它,我遍寻天下伤心人,只为令他们回报给我一个故事。
我将她带出楚王府,租了辆马车送她回大雪山。
我给她把过脉,在楚王府受刑这十几日,她旧伤复发,心脉有损。她这样的伤应该静卧休养,而非风餐露宿地疾行,可她不听。
白天黑夜我们马不停蹄,总算赶在三月初十,回到了大雪山。
大雪山山主,沈离的师父顾枕雪的生辰,就在这一天。
沈离拖着病躯,先回了自己的屋子,我瞧见她咳出一口血,却毫不在意地擦去。
等她再出现时,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换了身青色的衣裳,裙摆上绣着雪色的莲花,素雅端丽,是个苍白漂亮的小姑娘。
而后,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个锦盒,轻轻地拂了拂,这才去找顾枕雪。
顾枕雪正站在莲花池边喂鱼,身边站着个漂亮的姑娘,替他捧着鱼饵。沈离吸了口气,走到顾枕雪脚边跪下。
“师父,”她说,“徒儿回来了。”
顾枕雪一直没动静,他又往莲花池里撒了把饵,身边姑娘笑道:“阿离,你走了这么久,也不与我们先说一声,我还当你叛出大雪山了呢。”
沈离没理她,她只望着顾枕雪,又抬手将锦盒举了起来:“师父寿辰,徒儿祝师父万事随心,喜乐由己。”
顾枕雪总算将视线投在了沈离身上,他有张精雕细琢的脸,眉间朱砂妖娆,人却缺了点儿情绪。
而现在他面无表情地打开锦盒,露出里面放着的紫玉雕的凤凰。
我瞧到沈离期待地盯着顾枕雪,顾枕雪却微皱了眉,旁边的姑娘脆生生地说:“哎呀,好俊的凤凰。”
“喜欢便给你了。”
顾枕雪将凤凰递给了姑娘,自己转身走了,从头到尾,他也只给了沈离一个眼神。
沈离跪在地上,痴痴地盯着他的背影,半晌,张口却吐了口血出来。
“阿离,你费尽心机拿来的东西,山主他不要呢。”
姑娘把玩着凤凰,笑了笑,抬手扔到了莲花池里,“唉,我拿着也没什么意思,你想要就自己捡回来吧。”
说完,她也走了,只剩沈离一人跪在原地。
天朗风清,千倾菡萏灼灼盛放,沈离捂着心口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入池子里。
这是大雪山顶引下的雪水,冰凉刺骨,她却无从察觉,只是俯下身子在水里一点点摸索。过了很久,她总算直起身子,茫然地望着手中沾了泥的凤凰。
莲花纤尘不染,美若烟霞。
沈离站在其间,抬起袖子仔仔细细地,擦凤凰上的污泥,擦着擦着,一滴眼泪就落在了上面。
我听到她轻声说,师父,生辰快乐。
声音带着哭腔,落在风里,被撕扯着散开了去,无人可闻。
紫玉凤凰是当年九溪顾家的传家宝,顾家败落后落到了楚王手里。
半年前,沈离化身乐师进入楚王府,几费周折总算取得楚王信任。而后她盗走珍宝阁钥匙,开阁取走紫玉凤凰,却因一着不慎被楚王当场捕获。
我不知道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是怎么在水牢里熬了十几日的,却知道她的一番心意,顾枕雪半点儿没瞧在眼里。
日落月起,我坐在院中梅花树下,燃起一盏琉璃灯,静候沈离的到来。
墙上,月影斑驳,沈离自花影扶疏间走了出来。
她素衣乌发,于我对面落座,看着琉璃灯若有所思:“我来兑现承诺,将你要的故事,讲给你听,算是报答你救我一命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