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纹而非龙纹。出去?大晚上微服?这也太不安全了?
“快点,还磨蹭什么?”他一见她发怔,有些不快起来。他一催促,她忙起身,一眼便看到榻边摆着一套湖水绿的衣衫。这小车不大,加上中间又嵌了桌,一侧嵌了坐榻,几乎已经没什么多余的活动空间了。
她一起身,他便看到她长发轻动,流光泄影之间有如乌瀑,脸上还有残妆,但格外明媚,长发贴脸而垂,更显得脸儿细窄眼睛乌圆。他一伸手便把她的氅一扯,连带将她襟口的扣子都扯脱了两颗:“快些换了,这就走了。”
绯心被他连番催促,哪里再敢多言。在这种小空间里,又当着他的面换衣裳再是不自在,也只能遵从。她颤巍巍地在他火热的目光下把衣服换好,但长发无簪相束,让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伸手把她拉到边上坐着,将她带来的氅往她身上一搭:“就这样吧。”说着,他微扬了声音,“走吧!”
她身子一晃,马儿微嘶一声,车子缓缓移动。走了一阵,便听到一阵金属之音,然后听到低沉的男声:“皇上。”绯心一听是男人,吓了一跳,她没怎么见过皇上身边的侍卫,因她几乎都不往启元殿那边去。
“宣华门那边安排好了?”云曦轻声问着,“让马随行,若是赶不上,便弃了车骑马便是。”
绯心脸儿发紧,到底要去哪逛啊?还要赶时辰?况且这里还没出行宫内苑。外头轻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汪成海,有什么事就先替朕挡着。”云曦轻声吩咐。
“奴才省得,皇上要安妥些才是。”敢情汪成海一直跟着车马后头小跑,听了他的话,便趋了几步贴在一侧说。汪成海又看了一眼车辕以及周围几个骑马并引着云曦坐骑的人:“庞统领,几个可留神伺候着。”
说着,绯心已经听得一声极轻的响动,想是大门垫了棉,慢慢打开。云曦突然伸手勒着绯心的腰:“可坐稳了。”说着,小车突然猛地一晃,随之听到一声轻咄,鞭子凌空一声脆响,接着便是马嘶之音,竟是开始尥蹄狂奔。
绯心若非让他摁着,怕是早被甩出去!绯心细皮嫩肉,哪禁得住颠?平时豪车软垫,稳行慢走,她尚觉疲累,更何况这车又小,底架不厚,就是一驾轻车。那拉车的马有如疯魔,把小车拉得咣咣乱响,似是双轮都离了地。
绯心只觉臀都要离了座,两下一震,便有种麻痛之觉。她伸手紧紧揪着榻沿,两腿似都使不上力,只觉身体七摇八晃,五脏都要晃出来。她只觉眼前发花,头皮已经整个麻了去,身体更是绷得紧紧,手指都捏得泛了白。她对这种身体不受控的感觉极度不适,肠胃里也极不舒服,两腿最后都成了八字,紧紧贴挤着榻沿。云曦扣着她的腰,感觉她整个已经僵了,看来还是了解她的,若是骑马跑下来,此时她定是去了半条命。
绯心也不知道行了多久,只觉五脏六腑都震碎了去的时候,马的步伐渐缓了下来。突然她感觉到有手在抚她的脸:“到了。”她听到他低低玩味的声音,似是觉得她这副样子十分好笑一般。她长出一口气,手指都因用力而发抖,帘子被掀起,冷风一下灌了进来,让她浑身一激。
绯心半晌才能撑站起来,腿抖得不行,勉强用氅带的帽子遮了脸。外头跟着侍卫,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别扭的。云曦撑着她下了车,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地发怔。
今夜月光如水,流泄出一地银白。眼前是一汪湖,远远可见支流小溪,似是从山中流引至此。冬夜之中,湖水氤氲蒸腾热气,与月光相融,交织成一团银雾。周围皆是耐冬长青之木,已经到了山下,却是一丛林。因这湖温润,湖畔竟然依旧密草青青。湖畔倚了一块大石,极是高巨,光滑如镜,借着月色,竟是泛白,像是蒙了水雾一般。
绯心两腿已经彻底软了,云曦刚是微松了她便要跪倒。他只得半挟半抱地将她拖起来:“这里是汤山南骊,已经出了禁苑界了。”他伸手指着湖的另一侧,“出了这林子,便是皇苑县的南骊镇,十五那天,那里有个上元灯会,这几天灯还没撤呢。”
绯心怔怔地听他说,灯会不灯会的她没什么兴趣,现在她浑身都散了架一样。即使是他想看灯会,也用不着这样疯魔一样地冲下山来。若想尝试不同的温泉,北山那里更多,更何况,他微服出宫,实在太不安全了。
突然间,她感觉到他握了她的手,还不待她抬头,霎时她感觉中指指尖一温一痛,他居然咬她!十指连心,她本能地欲缩手,却让他死死攥住。
绯心忍不住抬头看着云曦,却正触到他看着她的眸子。今天晚上,这可是她头一回这般看他,却因他月光之下的面容,让她一时间有些痴愣。月影婆娑,在他的面容投下暗影与银白,让他带出如玉一般的精润,让他黑色的眼眸更加亮如星碎,以致他精致轮廓更加魅骨动人。他唇角带出一点艳色,那是……她的血!他把她咬出了血,沾了一滴在他薄唇上,让他有一种妖诡的绝艳,像是暗夜之中,嗜血的魔!
云曦挤着她的手指,让那里莹出一颗血珠,他便这样盯着她看,“时辰正好。”他低叹,有些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