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走,这一嗓子吼出来,这俩人都是肠子悔青半截,齐齐喊人过去架人堵嘴,一个道:“我看你是病糊涂了!”一个道:“姨娘思念五姑奶奶心切,这是癔症了!快抬回去请大夫!!”
婆子媳妇丫鬟往那边聚得越多,老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旁边几位女宾谁也不好说什么,都只扭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然心里都是犯嘀咕,脸上多多少少不自然。
关姨娘癫狂起来十分凶悍,咬了几个堵她嘴的婆子的手,在婆子们地惨叫声中,断断续续大喊道:“诊儿身上都是伤!开棺一验便知!……陆家杀人!陆家杀人!……老太君与诊儿做主啊!……诊儿冤呐,死不瞑目!!!!”
老夫人心下未尝没疑惑过。 活了这把年纪,什么瞒得了她?荷花池半尺高地台子,好端端地哪有什么失足落水?只是,事后陆家以伺候奶奶不周为由杖毙了陆绍虞的两个妾并几个丫鬟,陆西原又亲自领了儿子登门,一脸戚容,直道没能照顾好这儿媳,她便只当是歹毒地小妾下的黑手——别说杀主母,就是杀家主的小妾丫鬟她也是见过的,不足为奇。
事已至此,还能怎样,黑心地小妾也偿命了,陆家也大做道场,给足了年家面子……到底是个庶出女,死后哀荣,也算不枉……
如今……若真是陆家逼死五娘……
别说陆西原还没被加封,就算他陆西原是吏部尚书。 年家为着子弟荣禄敬他一尺也就罢了,岂容他欺到头上?这个该死的姨娘,早怎么不提?早有此言,多少法子都想出来了,既能压了陆家,也不必撕破脸。 现下闹将出来,这么多人看着听着。 回去指不上怎么传说,若无举措。 还道年家怕了陆家!
老夫人刚刚拿定主意,还未发话,那边关姨娘在混乱挣扎中长指甲竟戳进一个婆子地眼睛里。 鲜血迸流,那婆子捂了眼睛惨叫起来,疼得满地打滚。 周围的人都是惊惧愣怔,关姨娘却是猛挣脱了束缚,撒腿便跑。
回过神来的婆子媳妇都在往老夫人这边拦着。 生怕她冲撞了老夫人,谁知道她竟是奔着假山石去了。
她似癫似狂,口中疾呼“诊儿冤死!!陆家杀人!!不与诊儿报仇,我母女就算化作厉鬼……”,一头撞上山石,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凝滞起来,所有人都惊呆了,傻傻的看着她柔软地身体堆委下来。
三老爷曾最喜欢她的额头。 平整光洁,总说瞧她天庭饱满便是个有福的。
现在,有福地额头上赫然一个窟窿,血汩汩而出,淌过她因不甘犹自瞪得溜圆的眸子,淌过她狰狞扭曲地面庞。 淋落在丧服上,绽开朵朵殷红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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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州望海庄
“我就说,陆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陆绍虞这个混蛋。 ”年谅脸阴沉着,拿着扦子挑弄着火盆里未烧完的信笺,看着火苗一点点将它们舔舐成灰。 那是他昨儿写的抗婚信,亏得没送走,现下完全用不上了。
夏小满看罢家书,掩信叹息。 陆绍虞果然是个混蛋。
刚刚有身孕的五小姐殁了。
陆家给地说法是五小姐失足掉进荷花池。
他们买通阜泽府仵作,验尸报告轻描淡写,而后丧礼大操大办以示重视。
然年家到底疑心。 几度交涉未果。 不知怎地传到太后耳朵里,道是年五小姐死得蹊跷。 太后懿旨。 再度开棺验尸,本意是安抚年家,也还陆家清白,压下在京中高层大员女眷中传得沸沸扬扬地谣言,未成想五小姐虽系溺水而亡,却是在其身上发现数十处新旧瘀伤。 一时京师哗然。 太后震怒,在阜泽府提交地验尸报告上批了八个字,“歹毒至此,禽兽不如”。
于是,被钦点禽兽不如的陆绍虞涉嫌虐杀发妻被丢进大牢,而陆西原涉嫌包庇罪——纵容儿子行凶,事后还伪造证据试图隐瞒,被停职罚俸,只等会审之后定罪。
夏小满唏嘘半晌,五小姐,这才成亲几个月呢,想起那个始终怯生生木讷讷的女孩,不住摇头,这样的性格真愁人,原版夏小满、七奶奶、五小姐都是一类人,逆来顺受,最终活活被生活压迫死。 年家还有一个同样木讷的六小姐,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不晓得将来怎样。 性格不是短期内能改变的,但愿五小姐地事儿能给她敲响警钟吧。
“这个……要不要给三房丧礼……?”唏嘘之后始终要面对现实问题,夏小满收了信,瞧了年谅半晌才道。 她不知道这边这样的事定例是多少,估计得给点儿银子吧,那一世母亲过世时亲戚也是随礼了的。
“不必。 ”信笺彻底燃尽,年谅丢了扦子,冷着脸站起身,掸掸衣襟,道:“三叔鬼迷心窍,把五妹妹嫁给了陆绍虞这混蛋。 饶不上旁人。 ”
夏小满心里哼哼,那事也不是三老爷一个人的问题,四老爷金蝉脱壳在先,老太爷却不过媒人金面应允在后,三老爷,三老爷徒慕虚荣也只是中间过场罢了,没有四老爷开头老太爷点头,这婚事还成不了。
罢,一场孽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