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银票。她是富得流油的人,哪里看得上这个小钱忙道“主子赏银子原不敢辞,只是这不是一夜两夜的小事。他搬进来住,我怎么敢做主儿呢”正说着,画眉儿进来,说道“管事房说了,藤椅、茶具后头库里有,向来都是张嬷嬷的外甥儿管着。张管家说,得有他姐姐的话才能取出来呢”
“你可霸揽得真宽呐”十八格格眯眼冷笑一声,“管家是你堂弟,管库房的是你外甥,管门的是你侄儿。怪不得连我房里的丫头们都怕你”不待张嬷嬷回过神来,她“啪”地一拍桌子立起身来,骂道“混账东西”
张氏吓得一跳,忙站起身来,两眼盯着十八格格,说道“您这是怎的了佛祖,这是冲犯了什么了老奴才这不是替您操心嘛”
“你放屁”十八格格勃然大怒,“这是我格格府,不是你嬷嬷府”她腾腾几步走到门口,对画眉儿说道“你带上房丫头出去,知会满府上下,不管有脸的没脸的都来,谁不遵命立刻报上来,就说我晋升为和硕公主,今儿要理一理家事。”这才转回身,对吓得脸色焦黄的张氏笑道“你必是心里想,我晋封和硕公主,水涨船高,你自然也高升一步,仍旧是这府里的太后,是么你也算懂规矩的直到现在还在我面前挺腰子站着”张嬷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已满眼是泪,哽咽道“老奴才不是不知礼,是吓糊涂了。仔细思量,今儿没做错了什么事呀您晋封和硕公主大喜的事儿,怎么冲奴才发这么大的肝火”
十八格格多年郁怨之气一下子都涌到心头。但她是个深沉人,眼里闪着阴狠的光,只是冷笑。“我是从小儿吃你的奶长大的,历来拿你当奶奶神敬,你待我如何呀”
张氏连连叩头,说道“主子恩重如山,老婆子怎么当得起天地良心在上头,我真的比疼自己闺女还疼主子”
“那我不知道。”十八格格忧郁地摇头,“我就知道,我叫我的男人进来住一夜,就得先给你填塞银子,做贼似地从后角门悄悄领进来。要不你就敢当面劝我知道羞耻”她突然间愤怒得两眼冒火,用手点着张氏,咬牙说道“你方才不是还说我离了男人不能活么对了,我就是离不了男人连圣人都说食色性也,你守了多年死寡,所以你也叫我守活寡”
“公主”
“夹住你的臭嘴”十八格格今天摆出了格格身份,她双手一拱,“我今儿奉了天子旨意,处置这家务画眉,鹦哥儿”
“在”
画眉和鹦哥儿两个上房大丫头平日受尽张家排揎,此刻真是容光焕发、吐气扬眉,上前一步应道“主子千岁有什么旨令”别的丫头此刻也都醒过神来,一个个揎臂捋袖预备着施威。
“我的话不是旨。”十八格格扬着脸道,“不过在这家里从今天起我说一句就算一句。叫你们两个的男人去额驸府,请额驸这会子就过来。往后里头的事你们操心,外头的事你们男人管对那些光知道看张氏脸色的巴结头儿,一体开革另叫一些人照我方才的吩咐收拾房子,备一桌菜,今晚给你们额驸爷接风”
“是,明白”
“把十七岁以上的丫头名单开出来。恐怕也有一二百吧该配的就配外门里的小厮叫女的挑男的”
“是”
十几个上房丫头听得又羞涩又高兴,心头热烘烘
的,只是抿嘴儿笑。那公主铁青着脸,转眼看着面如土色的张氏,突然一笑,说道“张妈妈,奉旨的事,这是不得已儿。其实你知道,我最善性的。照旨意,我本可抄你的家,查看有没有我的东西。杀人不过头落地,何必呢你拿了这一千两银子,带你张家的人回去,好生叫他们侍奉你,真的做个老封君。比在我府里操心张罗要好一百倍。”她长吁了一口气,似乎不胜感慨,“别想这想那。觉得扫脸。你还是我的奶娘啊小时候儿你待我多好我几时也忘不掉回去吧,闲时还过来坐坐”说着,几滴眼泪洒落出来。
“谢主子的恩典。”张氏先疑后惊,此刻又复变成酸楚,早已哭瘫在地上,哽咽得不能成声地说道“都是奴才不懂事”
“别说了。”十八格格拭了泪,果决地摆摆手,“你去吧”
这边张嬷嬷及其亲族灰溜溜地卷行李准备离开,那边画眉儿等人兴冲冲地带着人为公主、额驸打扫客厅。阖府里交待账目的、腾房换屋的、清点仓库的,忙成一团乱麻。有哭的,有笑的,有说风凉话的,有喃喃而骂的,有大吵大闹的,有阴沉个脸不言声的,有满面得意故作矜持的像炸了窝,人人都卷进这出闹剧里头。十八格格见西客厅收拾停当,带了两个丫头出了上房,见额驸葛山亭从二门外进来,便站住了脚。
葛山亭紧走几步到格格面前,“噗”地打了马蹄袖叩了个安,说道“给公主千岁请安”说罢起身,仿佛不胜感慨地望着十八格格。格格顿觉颊上发热,当着满院的人,又不好说什么,只淡淡说道“进来吧”
“往后私下见面,别那么多的礼数。”十八格格坐了,见丈夫循规蹈矩两手抚膝,仍旧是过去那副老样子,不禁一笑,“我今儿争的就是夫妻二字。你一脸奴才相,怎么处”葛山亭也笑了,放下双手,说道“积重难返,心有余悸嘛”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