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约翰叔叔都觉得只好这么办。爸说:
“我知道。我已经不中用了。我时刻想着过去的情形。老惦着家乡,这里的情
形就象看不见似的。真怪,让女人当家作主了!女人叫干这干那,叫上这儿上那儿,
我也满不在乎。”妈安慰他说:“女人比男人能适应环境。女人靠双手过活,男人
靠脑子过活。你别发愁。也许明年咱们能弄到一块地呢。”爸怎么能不愁?手里一
无所有,马上就有一长段日子找不到活干,再说罗撒香的产期也不远了。为了避开
这些揪心的事情,他就老回想从前的光景。他说:“咱们这辈子象完蛋了。”妈笑
笑说:“不,没完。这个道理又只有女人懂得。男人的生活是一跳一跳的——孩子
出生,大了去世,这是一跳;置了一块地又把它丢了,这又是一跳。女人呢,女人
的生活象河水似的,不断地往前流。女人对生活的看法就是这样。咱们不会完蛋的。
人们总在前进,尽管有人死了,剩下的人却更坚强了。总得把眼前的日子过好。一
天也不能放松。”妈的话叫约翰叔叔想起他的妻子来,“当初她要是不死该多好—
—”踏板上一阵缓缓的脚步响,奥尔从油布挡子边走进来。妈唤他过去,说他们正
在交谈。奥尔说他也正想谈谈,他不久就要走了。妈问他为什么要走,奥尔说他跟
阿琪想结婚,他打算去车行找个工作。听说奥尔和阿琪要结婚,妈高兴得要命,只
希望他暂时别走。油布挡子那边的魏赖特太太也听到了奥尔宣布的喜讯,高兴地探
过头来,说可惜没有喜糕,该做块喜糕什么的才好。
妈就说:“我来煮点儿咖啡,做几个饼子吧。”魏赖特太太说:“太好了!
我拿点糖来放在饼子里。”妈忙着和面粉的时候,罗撒香从外面回来,问妈发
生了什么事情。听到奥尔和阿琪想要结婚,她一声不响地看看奥尔,转身又走了出
去。她走到小溪边,钻进柳树林,在柳林深处仰面躺下。她感到肚里的孩子沉甸甸
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妈就起来了。刚生起炉子,罗撒香也坐了起来。妈发觉罗撒
香不同往常,问她有什么心事。罗撒香说她也要去摘棉花。妈不同意罗撒香去,因
为她产期快到了。可是罗撒香坚持要去。妈问她,是不是奥尔和阿琪的事引起了她
什么想法?问了几遍,女儿没有回答。
喊起了一家子,那边魏赖特家也动了起来。奥尔嘀咕着,天不亮又摘不了棉花。
妈说得在天亮前赶到那儿。两家人都准备完毕,妈还是希望罗撒香别去。女儿咬紧
牙关,非去不可。妈说:“你没有袋子,也拖不动袋子。”“我摘到你的袋子里好
了。”妈只得叹口气答应。
他们到得并不早,那儿已经聚集了一群人。天蒙蒙亮,大家就赶到地里,各占
一行,摘起棉花来。西风呼呼地吹动他们的衣裳,一堆堆灰色的云乘风飘过山头,
快下雨了。人们相互比赛,也跟快要落下来的雨比赛。只有这点棉花可摘,也只有
这点钱可挣了。十一点钟,二十亩棉花全都摘完。算了工钱,约德和魏赖特两家又
坐上卡车回去。
车到半路,大雨点洒下来了。罗撒香靠在妈胳膊上,直打哆嗦。妈说罗撒香不
该来的,她顶多不过摘了十三四磅。奥尔听妈的吩咐,开快车回到大货车那儿。妈
一边让男人们和两个孩子赶紧去拾点柴火回来,一边和魏赖特太太一起把罗撒香扶
进货车,扶上床垫。
罗撒香只觉得冷,妈把所有的毯子拿来,全给她盖在身上。
天黑得比往日早。一户户人家挤在大货车里,听着倾泻在车顶上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