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案子。汤姆,现在你非走不可了。”“我
一直这么说。老担心有人看见你把东西放在那洞里。”妈也知道汤姆担心得有理,
可是总希望他耽在近边。她好久没看见汤姆了,现在又看不见,就问汤姆脸上怎么
样了。汤姆说好得很快。妈让汤姆靠拢去,伸手摸着了他的头,然后摸到了鼻子,
再摸到左颊上,说:“你结了个很大的疤,鼻子都歪了。”汤姆以为这倒是件好事,
也许谁也认不出他了。
要是他不曾在牢里留下过手印的话,真高兴得没法说了。
妈说:“再让我摸摸。我要记着你,哪怕凭手指摸摸。手指也有记性。
你非走不可了,汤姆。”她叫汤姆伸过手去,说:“我们干得很好。我偷偷攒
了点钱。这儿带来七块。”汤姆说:“我不能拿你的钱。我有办法混下去的。”
“你不带点钱去,我会睡不着的。说不定你得搭公共汽车,或者有别的用处。我希
望你跑远点,跑出三四百里路去。”“我不要这钱。”“拿去,听见了吗?你不该
叫我伤心。我想你可以到一个大都市去。到了那里,人家就不会再找你了。”汤姆
掉过话头对妈说:“你猜我成天成夜一个人躲着,心里想着谁?凯绥!他讲过许多
道理,常常叫我讨厌。可是现在倒想起了他说的话。他说有一回他到荒野里去找自
己的灵魂,他发现自己的灵魂不过是个大灵魂的一部分。他说荒野不好,因为他那
一部分灵魂要不跟其余的在一起,变成一个整体,那就没有好处。真奇怪,我怎么
记得这么清楚。当时我根本没用心听。
现在我明白了,一个人离开了大伙儿是不中用的。”妈问汤姆往后怎么打算?
沉默了许久,汤姆说他想起了收容所里的情形。为什么不能到处都象那样过日子?
又说他要照凯绥那样去干。他老在瞎想,要是把所有的老百姓都聚拢来,象农场里
闹罢工的那些人一样叫嚷一下——妈担忧地说:“往后我怎么能打听到你的消息呢?
他们也许会伤害你,也许会把你杀了。我怎么知道呢?”汤姆不自在地笑着说:
“也许凯绥说得对,一个人并没有自己的灵魂,只是一个大灵魂的一部分。那么—
—”“那又怎么样,汤姆?”“那就无关紧要了。我就在暗地里到处周游。
哪儿都有我——无论你朝哪一边,都能看见我。只要有饥饿的人为了吃饭而在
斗争的地方,就有我在。只要有警察在打人的地方,就有我在。人们生气的时候会
大叫大嚷,我跟他们一起在嚷。饿肚皮的孩子们知道晚饭做得了会哈哈大笑,我跟
他们一起在笑。咱们老百姓吃到自己种出来的粮食,住上自己盖起来的房子,那些
时候,我都会在场。天哪,我这样说简直象凯绥了。
我想他想得太厉害了,有时候仿佛还看见他。”妈不大明白汤姆的意思。汤姆
说他自己也不明白,一个人老不能走动,难免要胡思乱想。
妈该回去了,她一定要汤姆把钱拿去。汤姆没再推,牵着妈的手走出洞口,说
了声“再见”。妈也说了声“再见”,就很快走了。他的眼睛又湿又烧,却没有哭
出来。
上了公路,妈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她慌张地回转头去,有个男人赶了上来,是
个小农场主,有二十亩棉花,成熟得迟了点,现在总算可以摘了,想要雇一些人来
摘,肯出九毛一百磅的工钱,妈问明了地点,说:“我们一定去。”回到未一辆大
货车里,爸和约翰叔叔跟住在货车另一头的魏赖特先生背靠车壁坐在那儿。妈讲了
明天去别处摘棉花的事,爸说最好开了卡车去,去早些可以多摘些。这儿的棉花快
摘完了。魏赖特问,他们是不是也可以去。
妈说,当然可以;还说魏赖特一家可以搭他家的卡车,汽油两家平摊。魏赖特
很感激,妈说这对双方都有好处。
爸告诉妈,魏赖特先生是来跟他们谈一伴事的,这件事叫魏赖特很担心,原来
他的女儿阿琪天天晚上跟奥尔一起在外面蹓跶,没准出了什么岔子。阿琪已经成人,
该有丈夫了。魏赖特夫妇也并不拘怨奥尔,还挺喜欢他,只是担心两家一旦分手,
阿琪又会出岔子,他们不愿意丢人现眼。妈答应魏赖特,一定不叫他家丢脸,爸会
跟奥尔说的;如果爸不肯说,她自己跟奥尔说。魏赖特道过谢,绕过隔在车厢当中
的油布挡子,到那一头去了。
妈把爸和约翰叔叔喊到身边,一同坐在床垫上,低声对他们说:“我打发汤姆
走了,到老远的地方去了。”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