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惹出来的乱子多,平息的纠纷少。汤姆,听我说,你设法叫里边的人出来。现
在桃子都熟了,只要出来两天就行。”汤姆说:“不会出来的。他们能挣丑分钱,
别的事儿就一概不管了。”“可是到他们起不了破坏罢工的作用那时候,就挣不到
五分了。”“他们不会明白这个道理。我爸就不肯干。我们没有东西吃了。今晚上
可吃了肉,多是不多,总算吃到了。你想爸肯为了别人,自己不吃饭吗?”凯绥感
伤地说:“我希望他们能明白,只有这样办,他们才有把握吃得到肉。——唉,有
时候不免寒心。我认识一个人,我坐牢的时候,他给抓进去了。他要组织个工会,
已经成立起来,自卫团把它破坏了。你猜怎么着?就是他原先出力帮助的那些人把
他抛弃了。大伙儿都不理他,生怕让人看见跟他在一起。他们说:‘你走吧,你在
这儿对我们有危险。’唉,老弟,真叫人伤心哪。他却说:‘你要是懂得这事的意
义,就不会怎么伤心了。譬如法国革命吧,那些个想出革命主张的人都给砍了脑袋。
事情总是这样的,理所当然,不足为怪。干这种事不是为了开心,原是不得不干才
干的,这是你的本分。你看华盛顿吧,革命搞成了,那些王八蛋后来却跟他作对。
林肯也一样,也是那班人嚷着要杀他。理所当然,不足为怪。’”汤姆说:“这倒
不象是开玩笑的话。”“当然不是。这个坐牢的人说:‘总之,尽自己的力量干就
是了。只要看到这一点就行:每次都前进了一步,也许会倒退一点儿,可决不会完
全退回原处。这是有事实可以证明的。这么一想,就觉得很有意义了。就是说,从
表面看好象白费气力,其实不会的。’”这时候,坐在帐篷外面守望的人拉开了门
帘,“我好象听到什么声音,仔细一听,又什么都听不到了。”面容憔悴的那个人
走了出去。一会儿,他朝帐篷里说:“凯绥,把提灯拧息了。快出来吧,出事了。”
凯绥拧息提灯,摸索着走出去,汤姆跟在后面。
帐篷外蛙声一片,还有尖利的蛐蛐声,在这些声音之中,夹杂着很轻的脚步声,
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人往这儿走来。那面容憔悴的人低声说:“打那桥洞里钻过去,
那是条出路。”他们悄悄地沿小溪走到桥洞跟前,弯下身子钻进黑沉沉的桥洞,到
另一边才直起身来。
“他们在那儿!”一声尖利的喊叫,两道电筒光射到他们的身上,迷住了他们
的眼睛。“不许动!”黑地里传来声音说,“就是他,那个脸上发亮的王八蛋!”
凯绥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说:“听我说,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们在当帮凶,
叫人家的孩子饿死。”“住嘴,你这个赤党王八蛋!”一个矮胖子拿着根白色的新
铁锹柄走到亮光里来。
凯绥继续说:“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那矮胖子抡起铁锹柄打来。凯绥
一闪,那根粗大的木棒打中了他的额头,喀喇一声,他往旁边一歪,倒出光圈外面
去了。
“哎呀,乔治,你把他打死了。”“拿电筒照照看,这王八蛋真是活该。”电
筒光照到了凯绥给打碎的额头。
汤姆低头看看牧师。电筒光掠过矮胖子的两腿和那根铁锹柄。他悄悄跳过去把
铁锹柄夺到手,第一下没打中,只打着了肩膀,第二下却狠狠打中了那家伙的脑袋。
矮胖子跌倒在地,他又在那脑袋上揍了三下。一刹时电筒光乱晃,只听得一阵阵叫
喊声和矮树林里嚓嚓的跑步声。他骑在矮胖子身上,一根木棒打中了他的头,这一
棒是斜打过来的,他觉得就象触了电似的,于是弯下身子沿小溪跑去,劈里啪啦的
脚步声紧跟在他后面。他一转方向钻进矮树林,躲在野葛丛里。脚步声近拢来,电
筒光往小溪下游照去。他爬上坡顶,钻进果园,还听得叫喊声和向小溪下游追赶的
脚步声。他弯着腰跑过已经锄过的田地,钻进农场的篱笆,然后俏悄趴下,大声喘
气。趴了很久,他才定下心来,摸摸麻木的脸和鼻子。鼻子打破了,血沿着下巴直
往下淌。他慢慢爬到水渠边,用冷水洗了洗脸,从衬衫后面的下摆上扯下一块布,
蘸了点水,按在鼻子上。
乌云飘了过去,满天繁星,夜又沉寂了。汤姆小心地走近住地。一个看守似乎
听见了什么,喊道:“哪一个?”汤姆连忙扑倒,一声不响。电筒光从他上面掠了
过去。他悄悄爬到自家门口。门嘎嘎一响,妈沉着而又警觉地问:“谁?”“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