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你带了个牧师来?快把他找来,我们要做祷告。”奶奶
尖着嗓子喊。
汤姆在院子里找到了凯绥,问他干吗躲起来。凯绥说,一家子谈家常,旁人不
应当插在里边。汤姆说:“吃饭去吧,奶奶请你给她做祷告呢。”“可我已经不做
牧师了呀。”“瞎,就给她做做,这对你没有损失。”而人走进厨房,妈和爷爷对
凯绥表示欢迎。奶奶说:“祷告,先做祷告!”凯绥不自在地掠掠头发。“我得告
诉你们,我已经不是牧师了。我来这儿很高兴,非常感激你们的厚意,要是行的话,
我就来做一次祷告。”他低下了头,其余的人也都低下头来。牧师不是在祷告,而
是在思索。他说:“我好象那稣一样,走到荒野里,苦思苦想怎么才能解除一大堆
苦难。”“感谢上帝!”奶奶说。
牧师吃惊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说:”不是说我象耶稣,只是说我象那稣一样累
了,想糊涂了,象他一样去到荒野,夜里我仰望满天星星,早晨坐着等太阳出来,
白天在小山上望着周围起伏不平的原野。我觉得山和我再也分不开了,成为了一体,
这一体是神圣的。于是我就想,不只是想,比想更深一层。我悟到我们成了一体,
我们就神圣了,人类成了一体,人类也就神圣了。一个可怜虫套上笼头独自乱跑,
没有神圣的意味,那是破坏神圣的。可是大家在一起工作,不是哪一个为别个工作,
而是大家为一桩事共同尽力——那就对了,那就神圣了。可是我又想,我甚至不明
白我说的神圣究竟是什么意思,”牧师停下来,大家仍旧低着头。牧师四下一望,
忽然想起来,连忙补了一声:“亚门。”大家才抬起头来。吃饭的时候,妈呆呆地
看着牧师,仿佛他成了圣灵,仿佛他的声音是地底下发出来的呼声。
吃罢早饭,男人们去看卡车。汤姆揭开护罩,看了看油腻的引擎。爸告诉他,
这车子他弟弟奥尔看过,认为没有毛病。奥尔在一家公司里开过车,有点儿懂行。
这个十六岁的小伙子,只想着引擎和姑娘,这会儿不知浪荡到哪儿去了。
汤姆问起约翰叔叔,问起他妹妹罗撒香,还有小妹妹露西和小弟弟温菲尔德。
爸说,约翰带着两个小家伙拖了一车东西去旧货市场上出卖。罗撒香嫁到康尼家去
了。她再过三五个月就要生小孩,现在挺着个大肚子。
汤姆问他爸打算什么时候动身。爸说,等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搬去卖了,过一两
天就可以动身。“我们没有多少钱了。听说去加利福尼亚有将近两千哩路程。我们
动身愈早,就愈有把握开到那边。钱是一天天少下去了。你身上有钱吗!”爸说。
“只有一两块钱了。你怎么弄到钱的?”“把家里所有的东西统统卖掉,大伙
儿一齐砍棉秆,凑了两百块钱。花七十五块买来这辆旧卡车。到动身的时候,说不
定能有一百五十块钱。”“你同意的话,我可以开车。我在牢里开过车。”“太好
了,”爸说。过了一会,他望着大路说:”要是我没看错,那浪荡子回来了。”奥
尔神气后现走进院子,等看出汤姆回来了,立刻收起那副得意的神情,两眼流露出
钦佩和敬重。因为哥哥杀过人,他受到了跟他年龄相仿的男孩们的敬重。
“天哪,你长得多快,我快认不得你了!”汤姆跟奥尔握握手,说:“他们告
诉我,你是开车的好手了。”“还不怎么熟练。”奥尔知道他哥哥不大喜欢人家夸
口。
爸说:“别老在外面晃荡。你还有一车东西要装到邻州去卖呢。”奥尔看哥哥
一眼。”搭车去一趟不?”“不,我不能去,”汤姆说。“我在家里帮帮忙吧。反
正要一起去西部。”“你——你是从牢里逃出来的?”“不,我是具结释放的。”
“哦。”奥尔有点儿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