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摸到他的下巴上。她高兴得有点儿近乎伤心了。汤姆用牙齿紧咬住
下嘴唇,妈模糊的眼光移到汤姆的嘴唇上,看见一丝血顺着嘴唇往下流。于是控制
住自己的感情,放开手,爆炸似的吐了口气。“ !
我们差点不等你回来就走了!我们直担心你从此找不到我们了。”她拾起锅铲,
忙着弄吃的。
老汤姆吃吃笑着,说:“捉弄你了吧,妈,刚才你简直象只吓坏了的羊。
就象有人使铁锤在你鼻梁上打了一下似的。要是爷爷在这儿才好呢,他看见了
准会笑得弯下腰来。”汤姆问爷爷在哪儿。妈说:“他和奶奶睡在仓棚里。他们夜
里要起来好多次,容易踩着孩子们。爸,快去对他们说,汤姆回来了。”爸出去了,
汤姆听见妈迟疑地、怯生生地喊了他一声,接着问:“你没气得发疯吧?他们在牢
里没给你吃苦头,逼得你发疯吗?”“没有。起初我也有点受不了,不过我不象有
些人那样发脾气。事事忍受着。怎么啦,妈?”“我认识个孩子,性子挺刚强,好
孩子该这样的。他闯了点小祸,他们把他抓去,给他吃苦头,他气坏了,第二次又
闯了祸,他们又给他吃苦头。
这一来他真气疯了。他们开枪打他,他也回枪打人。他们象对付野狗一样四处
抓他,气得他象条狼那么凶。可是知道他的人都不肯伤害他,他对大家也很好。最
后他们找到了他,肥他打死了。不营报纸上把他说得多么坏,事实毕竟是这样。”
她舔舔干燥的嘴唇,痛苦地问:“我要知道,他们是不是待你很凶?有没有逼得你
发疯?”汤姆埋头看看自己那双祖大的手,说:“不,出事以后,我一直避免惹祸,
我没有气得发疯。”妈叹了口气,轻轻他说:“感谢上帝!”汤姆飞快地抬起头来。
“妈,我看到他们把咱们的家弄成了那个样子——”妈深情他说:“汤美,你可别
一个人去跟他们斗。他们会来抓你,象野狗那样把你干掉。汤美,我老琢磨着。听
说咱们这些给赶走的人有上十万。
要是都跟他们作对,那么他们就不能抓到什么人了——”汤姆望着她,问:
“有许多人都这么想吗?”“不知道。大家都吓坏了。他们象梦游似的到处漂泊。”
“妈,你可从来不象现在这样。”她严肃起来,眼色冷冷的。“我从没让人家撞倒
过我的房子,从没一家子流落在路上,从没落到把东西全变卖了这个地步——啊,
他们来了。”四个人穿过院子走来。爷爷打头,他是个衣衫不整的小老头,瘦瘦的
脸上生一对亮晶晶的小眼睛。他爱吵架爱争论爱发牢骚,脾气又邪又狠又急,象个
好使住子的孩子似的,还有股自得其乐的劲头。奶奶跟在后面,她跟她丈夫一样懂
得快活,这才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说到泼辣撒野,她决不比爷爷差。爸和诺亚紧跟
在老俩口背后。诺亚这个头生子有点儿残疾,只有爸知道来由。原来诺亚出世的时
候,爸用祖硬的手指代替收生箝把他拉了出来。等收生姿赶到,婴儿的脑袋已经拉
长了,身子也扭歪了。收生婆用手把脑袋往下按了按,身子捏端正一点,从此诺亚
落下了残疾。为了这件事爸总是暗自惭愧,因而对诺亚比对别的孩子和气。诺亚能
读能写,能干活也能动脑筋,好象对什么都不在乎。他仿佛耽在一所寂静的屋子里,
用安闲的眼光望着外边。整个世界对他都是陌生的,可是他并不孤独。
走进院子,爷爷就嚷:“他在哪儿?他到底在哪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汤姆,
他停下来,叫别人也停下来,那双小眼睛发出光亮,激动他说:“看看这坐年的犯
人。咱们约德家好久没有人坐牢了。他们没有权利抓他去坐牢。
他干的事,我也会干的。”奶奶象羊叫似地喊道:“感谢上帝!”爷爷走到汤
姆跟前,拍拍他的胸臆,笑眯眯的眼睛含着慈爱和骄傲。“你好,汤美?”“很好,”
汤姆说。“您过得怎么样?”“身体健朗,快快活活,”爷爷说着又激动了。“我
说嘛,他们那监牢关不住约德的,汤美会象公牛冲出篱笆那样跑出来,你果然出来
了。让开,我饿了。”他挤到桌子边坐下,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诺亚没有表情地站在台阶上。汤姆说:“你好吧,诺亚?”“很好,你怎么样?”
诺亚只说了这么一句,可是就这么一句,也叫人感到诀慰。妈对诺亚说:“这里没
有坐位了,你拿着碟子,随便到哪儿去吃吧。”忽然,汤姆说:“牧师哪儿去了?
他刚刚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