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沉默地坐了一些时候,弗洛伦斯几乎不敢呼吸,因为事实真相的模糊不清、支离破碎的影子以及它的日常后果,正在她恐惧的、但仍然怀疑的想象之中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伊迪丝几乎停止说话,她的脸孔就立刻从她故作镇静之中回复到平时她单独跟弗洛伦斯在一起时那种比较平静、比较温和的神态。在发生了这种变化之后,她用手捂着脸孔;当她站起来,感情深厚地拥抱了弗洛伦斯,祝她晚安之后,她快步走了出去,没有再回过头来。
可是当弗洛伦斯躺在床上,房间里除了壁炉发出的火光之外,已经一片黑暗的时候,伊迪丝回来了,说她睡不着,在她的化妆室里感到寂寞;她把一张椅子移近壁炉,望着余烬逐渐熄灭。弗洛伦斯也从床上望着余烬,直到后来,这些余烬和余烬前面的高贵的人影儿(它飘垂着长发,若有所思的眼睛反射出即将熄灭的火光)变得模糊纷乱,最后消失在她的睡眠之中。
可是,新近发生的事情的模糊印象,弗洛伦斯就是在睡眠中也还不能排除。它构成她的梦景,紧缠着她:一会儿是这个形状,一会儿是另一个形状,但总是沉闷地压着她,使她感到恐惧。她梦见在旷野中寻找父亲,跟随着他的足迹,往上攀登险峻的高峰,往下步入纵深的矿井和岩洞;她负着某种使命,要把他从异乎寻常的苦难中解救出来——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苦难,也不知道为什么发生这样的苦难——,可是她从来不能达到目的,使他获得自由;然后她看到他就在这个房间里,就在这张床上死去了;她知道他始终没有爱过她,就扑在他冷冰冰的胸脯上悲痛地大哭着。接着,展现出一幅远景:一条河流流过去,一个她所熟悉的悲哀的喊道,“它向前流着呢,弗洛伊!它永远也不停止!你正随着它一道前进呢!”她看到他站在远处向她伸出胳膊,一个像沃尔特的人和他并排站在一起,安详、沉静得令人可怕。在每一个梦景中,伊迪丝出现了,又消失了,有时给她带来欢乐,有时给她带来悲伤,最后她们两人站在一个黑暗的坟墓的边缘上,伊迪丝指向下面,她望过去,看见了——谁呀!——另一个伊迪丝正躺在底下。
她在这个恶梦的惊恐中大声喊叫着,并醒来了。一个温柔的似乎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弗洛伦斯,亲爱的弗洛伦斯,这只是个梦!”她伸出胳膊,回答她新妈妈的爱抚;然后,她的新妈妈在阴沉的晨光中从房间中走出去了。弗洛伦斯忽然间坐了起来,心中纳闷:这究竟是不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但她只能肯定的是,这的确是个阴沉的早晨,黑色的灰烬留在壁炉地面上,房间中就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幸福的伉俪回到家来的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