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泪水却仍然汪汪地涌出。
“不过请告诉我,亲爱的,”伊迪丝安慰着她,说道,“沃尔特是谁?他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的哥哥,妈妈。亲爱的保罗死了以后,我们相互约定,结为兄妹。我认识他很久了。他认识保罗,保罗非常喜欢他;保罗临终的时候还说,‘请关怀沃尔特吧,亲爱的爸爸!我喜欢他!’当时爸爸曾经派人把沃尔特领进来看他,就在这里——在这个房间里。”
“他真的关怀沃尔特了吗?”伊迪丝严厉地问道。
“你是说爸爸吗?他派他到国外去。他在航行中由于船失事而淹死了。”
“你知道他死了吗?”伊迪丝问道。
“我不知道,妈妈,我没法子知道。亲爱的妈妈!”弗洛伦斯哭道,一边紧贴着她,好像哀求她帮助似的,同时把脸掩藏在她胸前,“我知道,你已经看到——”
“等一等!别说,弗洛伦斯!”伊迪丝脸色变得十分苍白,话又说得十分恳切,所以弗洛伦斯不待她用手捂住她的嘴巴,就没有再说下去了,“首先告诉我沃尔特的一切情形;让我从头到尾了解这全部历史。”
弗洛伦斯叙述了这历史以及有关的一切细节,甚至一直说到图茨先生的友谊;在提到图茨先生的时候,她尽管悲痛,却还是不能不含着泪水微笑着,虽然她对他是深深感激的。伊迪丝握着她的手,非常留心地听着她所说的一切;当她说完,接着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伊迪丝问道:
“你知道我已经看到了什么,弗洛伦斯?”
“我不是,”弗洛伦斯用同样默默无声的哀求,并像先前一样迅速地把脸掩藏到她胸前,说道,“我不是我爸爸所宠爱的女儿,妈妈。我从来也不是。我从来不知道怎样才能是。我迷失了道路,可是没有一个人向我指点道路。啊,让我向你学习怎样能跟爸爸亲近一些。教教我吧!你是十分懂得的!”弗洛伦斯向她贴得更近了一些,断断续续地用充满了感激和亲爱的热烈语言,吐露了她伤心的秘密之后,长时间地哭泣着,不过在她新妈妈的怀抱之中不像过去那么悲痛了。
伊迪丝甚至连嘴唇也发白了,脸孔做着劲,力求镇静,直到她那高傲的美貌像死去一般完全不动为止;她向下看着哭泣的女孩子,吻了她一次。然后她逐渐从弗洛伦斯的怀抱中抽出身来,把弗洛伦斯推开一些,这时候,她庄严地,像大理石雕像一样平静地,用愈加深沉、但却没有露出其他激动迹象的,说道:
“弗洛伦斯,你不了解我!你说什么要向我学习,这是老天爷所不容许的!”
“不向你学习?”弗洛伦斯惊奇地重复着说道。
“你说什么我要教你怎样去爱,或者怎样成为受宠爱的人,这是老天爷所不容许的!”伊迪丝说道,“如果你能教我的话,那倒更好一些;可是已经太晚了。你是我所喜爱的人,弗洛伦斯。我想不起有谁能像你这样,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叫我这么喜爱的。”
她看到弗洛伦斯这时想没什么,就做了个手势,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我将一直是你忠实的朋友。我将尽量爱护你,即使不像别人那么爱护得好。你可以相信我——我知道这,亲爱的,我也这么说——,你可以用你纯洁心灵的全部真诚相信我。他可以跟许许多多女人结婚,她们在其他方面比我更好,更忠心,弗洛伦斯;但是能到这里来当他妻子的人,谁的心也不能像我这样真诚地对待你。”
“我知道,亲爱的妈妈!”弗洛伦斯喊道,“从那最幸福的一天起,我就知道了。”
“最幸福的一天!”伊迪丝似乎无意识地重复了这几个字之后,继续说下去。“虽然这并不是我的功劳,因为我在见到你以前,很少想到你,可是就让你的信任和爱作为我无功而得的奖赏吧。你的信任和爱,弗洛伦斯。在我住到这里来的第一个晚上,我想跟你谈谈这一点(这样是最好的),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弗洛伦斯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几乎害怕听她说下去,但却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凝视着她的美丽的脸孔。
“千万别想从我这里寻找那不存在的东西。”伊迪丝把手搁在胸脯上,说道,“如果你可能的话,千万别因为我这里没有你所想要找到的东西就离开我。你会慢慢地、更好地了解我的。总有一天,你会像我了解我自己一样地了解我。那时候,请尽可能对我宽厚吧,并且别把我将拥有的唯一甜蜜的回忆变为苦味的东西吧。”
当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弗洛伦斯的时候,可以在她的眼睛中看到泪水,这说明:那镇静的脸孔只不过是一个漂亮的假面具而已;可是她却依旧戴着它,继续说下去:
“我已经看到了你所说的情形,而且知道你说得多么真实。可是,请相信我——如果你现在不能相信的话,那么你很快就会相信的——,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我更没有能力来改正或帮助你,弗洛伦斯。千万别问我为什么这样,也不要再跟我谈到这或谈到我的丈夫。这应当成为我们之间不可跨越的鸿沟,让我们两人对它保持着坟墓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