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谋之人的圈套,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这样的你可以称为中国地区的张良吗?”
“你出此恶言也没有作用。堂堂正正地说怎么样?摄津守。”
“……”
“你不过把我看成是个谋士、计谋家,对我心怀警戒。可是我黑田官兵卫只施大计,不耍小聪明,也从未考虑过要算计朋友来为自己请功。只是为你考虑,也理解筑前守大人的苦衷。而且我也相信,在信长公的领导下,我们万众一心,速速完成统一大业才是拯救天下苍生的大计。如此,我才只身来到此处。大家都是人,赤裸裸地来到世上,你难道不懂吗?不懂筑前守大人的友谊和我们的信义吗?”
村重不知拿什么话来回答,稍作沉默后,强行辩驳道:“什么友情、信义,那些不过是和平之日才会发光的东西。现在时局不同了,是战国,是乱世。我不设计就会被算计,不害人就会被害。在这个危险的时代,甚至抓起筷子都隐藏着杀和被杀。昨天还是同伴,今天可能就是敌人了。不管是敌是友,把你关进大牢我也是实出无奈,这是战略。你还得感谢我发了慈悲没杀了你。”
“原来这样。如此一来,你对世间的看法和平时对战争的看法,还有你身上有多少道义,我已了如指掌。你对时势的盲目让人觉得可悲。我不愿意再和你交谈了。随你沉沦下去吧,你会自取灭亡的。”
“你说什么?盲目?”
“没错!即使到这步田地,我内心对你仍然存有些许友情的温暖。最后再送给你一句话。”
“是织田家的秘密策略吗?”
“不是那些利害攸关的事。你真让人觉得可惜。虽然你光芒万丈的英勇为天下尽知,却没有掌握在战国生存的本领。作为一个人,你没有净化此乱世的热情,也可以说你不能真正称为一个人。虽身为一名武将,却不如一个市民、农民啊。”
“什么?你说我不是人?”
“是的,也可以说你是禽兽。”
“你这个家伙!”
“气恼吧,愤怒吧,要对你自己!听好了摄津守,如果人世丧失了道德之美和信义之美,天下便是禽兽的世界了。战而复战,地狱之火和人类的对立将永无止息。越混乱,越混沌,人类就更不能让世间化为禽兽的天下。我们一定要维护人类的本真,维护人类心中的真善美。看看那些战争的策略、外交之诈术和庶政阴谋,如果立即认为这些所谓的道义和人情就足够了,那你做的不仅是织田大人的敌人,而是全天下的敌人,是这个星球的害虫。如果你是那样的人,看着吧,我官兵卫孝高会马上捻下你的狗头。”
官兵卫尽情评论了一番后,默默不语。他耳朵里传来了喧闹声,声音是从牢狱外围着荒木村重的旗本和侍臣那里传来的,他们可能正簇拥着主人村重,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胡乱说话。
“杀了他!”
“杀不得。”
有人愤怒,说官兵卫是个可恶的家伙。
也有声音在安抚他人的情绪。
总之有两种意见:将官兵卫拖出去血祭和杀了他反而麻烦这两种。村重夹在中间,似乎很难抉择。
最终决定杀了他,但是不可操之过急,总算是有了结果。村重等人在吵吵嚷嚷中走远了。
“……有分歧啊。”从杀不杀他这件事,官兵卫已经觉察到了全城的气氛。
虽然城头已明晃晃地举起了反信长的旗号,但是城墙下,主战与主和的人在各个环节上均互相牵扯、对立。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主张杀了自己的是主战派。力争不杀自己必是主和派。
心里装着这两派,并一直坐卧不安的恐怕就是荒木村重了吧。他在这样的争斗中左右摇摆,可是另一方面还赶走了信长的正式使者,时刻整饬军备,现在还把自己关进了大牢。
“所谓末路,就是他现在的样子吧。唉……若知道是那样……”
官兵卫忘了悲叹自己的命运,却为村重的蒙昧深感惋惜。
人声散去,监狱的探视窗口又关上了。猛一看,有张纸片模样的东西飘落下来。官兵卫捡了起来,那晚却无法阅读。监狱内伸手不见五指。
到了第二天清晨,微光洒入。他忽然想起前夜捡起的纸片,立即打开了看。这是封小寺政职给荒木村重的信。信的大意是:
那个聒噪的人不住地劝我回心转意。因此,假意让他先探探摄津守大人的心思,将他撵走。他或许会与这封信同时抵达贵城。他是位才气纵横的人,所以也颇棘手。如果他去了伊丹,应伺机处置了他,不可让他再度露面。
官兵卫愕然。一看信上的日期才知,正是自己向政职提出谏言,离开御著城的日子。
“……这么说来,他是在我离开御著城后立即写了这封信。”
官兵卫一脸惊讶,嘴里絮叨着什么。他感慨这世间聪明人真多。这个世界本就是位纵横家,尽量避免小谋小策的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他仰望头顶,不由得发出声来:“真奇妙,这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