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谣言,此前倒是有所耳闻……”兰丸回答。
“听说荒木大人的家臣中,有人向石山本愿寺兜售军粮。但不管怎么说,大阪没米,所以很麻烦。陆路基本被封锁了,水路也被织田家的水军头领九鬼大人的军队封锁。要想借用毛利家的船把米运出去是不可能的。然而米价在上涨,大阪城已极其缺粮。这时候要是偷运米去,肯定会大赚一笔。村重大人害怕自己的家臣做的这些勾当一旦败露后,会被信长公问罪,因此先下手为强,举起了叛旗。有人是这么说的。”
“那只是敌人使的反间计和苦肉计,肯定是捕风捉影的谣言。”
“属下也这么认为。据我所察,大概是有人平时嫉妒荒木大人的功劳,是他的谗言在作祟。”
“此人指的是?”
“明智大人。不管什么时候出现村重的谣言,他也从不好好跟主公说。总是在主公身边偷偷摸摸。今天还看到他了。他是我担心的一个人,结果……”兰丸突然闭上嘴,感觉自己说太多了,心中似乎有悔意。兰丸像少女一样,隐藏着自己对光秀的情绪。
这种时候秀吉肯定不会把敏感挂在脸上。他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呀,到了。到安土城下了,於兰大人。”
他没在意对方的想法,用手指了指安土城,快马跑起来。
城正门处一片混乱。得知村重背叛后,很多仆从都赶了过来,还有从邻国来的使者。
秀吉和兰丸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本丸的八景间。
听说信长正在讨论事情,兰丸本想一起讨论。去了信长身边后又回来了,告诉秀吉:“信长公在竹间恭候。”将他带到本丸的三楼。
这层有竹间和桐间,是信长的起居室。秀吉一个人坐着,眺望湖面。
不多久信长走来,“呀”地寒暄了一句后,随意坐在上座。秀吉只行了礼,默然相对。两人良久未说话,谁都没有谈天说地的闲暇。
“怎么办?秀吉,你怎么看?”这是信长说的第一句话。一听就知道,在讨论席上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没有形成定论。
秀吉回答:“荒木村重是个非常正直的人。要让我说,他确实是个有勇无谋的人。但是不至于做出这等蠢事。”
村重是自己的副将。言语间,秀吉包含了对这位私交友人的错乱举动的惋惜。秀吉这么怒骂他的时候,也蕴藏着更深刻的东西。
“不,不。”信长摇了摇头。
“他不是无谋,而是太过依赖自己的智谋,危及到了我。现在与毛利家通好,真是个唯利是图的家伙。耍这些小聪明嘛,村重就是被小聪明整得团团转的人。”
“因此只能说他是个愚蠢的家伙。享受主公格外的待遇,却仍不知足。”
“要谋反的人,不管怎么对他都是要谋反的。松永弹正也是一样。”他明白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情。
秀吉还是第一次听信长用“这家伙”这个词指某个人。显然在信长的心里,他已经不把荒木村重看成是自己的臣子和人了。
但是,信长也无法彻底宣泄自己的憎恶和愤怒。他的痛苦也导致讨论无果而终。他还在犹豫秀吉是不是要一同被问罪。
是否要讨伐伊丹城?
是否要劝慰村重,让他放弃谋反?
问题就在于要从这两者中选择一个。攻陷伊丹城并不是难事,但是进攻中国地区的事业才刚刚有了眉目。如果在这点小事上栽跟头,就不得不改变大政方针了。
“我先做使者去一趟吧,跟村重见面好好谈谈。”
秀吉说出了自己的期望。他自告奋勇要充当劝慰使者。
“那你是不是也认为在此地不要出兵的好?”
“尽量不要出兵。”
“惟任光秀等人也认为不宜大动干戈。你也赞同这种观点。但是如果出使那边,还是带别的人去比较好。”
“不用了,我也有责任。村重是属下的副将,是属下的部下,他干出此等蠢事,我理应负责。”
“不。”信长急忙摇头,
“全派熟人去没有威严。派松井友闲、惟任日向守、万见仙千代三个人去吧。抚慰的同时,让他们调查一下谣言的虚实。”
“那样也好。”秀吉没有忤逆,只是为了主公,也为了朋友,多说了一句:“俗话有云:‘神佛的谎言是权宜之计,武门的变故则是策略。’我们可以以变应变,切不可直接跳入对方的圈套啊,千万不能采用对毛利家有利的策略。”
“我明白。”
“属下本想在这里等商讨的结果,可是播磨那边的人心浮动……我想立即回去处理。”
“这样啊……”信长略显惋惜,
“你要怎么回去?兵库那条路怕是已经走不成了。”
“请主公不要担忧,还有海路可走。”
“哦哦……结果我会时时用快马告知你,你也别忘及时联络。”
“请主公放心。”秀吉退出安土城。
他疲惫不堪,让船夫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