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面前,接受了严厉的盘问。一想到会因此而爽约,在下心里就十分不安。于是,我跟大将十河大人说明了事情原委,这些武士虽不通茶道,却也知晓一诺千金之意,所以他给我两刻钟的时间回家处理事务。等到茶事结束后,我还要被带到指挥所去。于是,我就回来了。没想到‘茶人不爽约’与武士重承诺的习惯原来如出一辙,真令人庆幸啊!”说完,宗易便催促着客人们走进了那间朴素的茶室。
随后,宗易坐到了主人的位置上。他显得那样从容、镇定,无论使用茶匙还是往茶炉里注水,所有声响中都听不出一丝杂乱之音。
他将茶水倒入逐个茶杯里,那淡淡的茶香立刻在屋内飘散开来,在座的客人和宗易都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踏实。
“在这儿商量事情有些不太合适,但非常时期,我们也只得如此了。”宗易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告诉给众人,并求得大家的帮助。
“我认为,世道必会大变,室町将军的统治恐怕已维持不了多久。”宗易开口道。
“那么,下一个统帅会是谁?请大家想一想吧!对此,在下虽不敢妄言,但看到去年进京的织田大人后,我预感到下一个时代肯定是属于织田信长的!各位请想一想,他拥立将军义昭,进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不惜巨资修缮皇宫。而且,他还下令收回被地方诸侯掠去的土地以还给朝廷。总之,织田大人将我辈心中所愿而无力去做的事情都一一达成了。他顺应民心、民意而为,所以天下众望必将归于信长公。那些妄图逆势而为之人必将灭亡,他们只会成为历史潮流的弃儿,被丢在时代的废物箱里。”
众人默默地点着头。
茶炉的水沸腾了。在这不可思议的静谧中,每一位客人都在思考着宗易那套出人意料的理论。以堺市人的常识,他们还无法立刻领悟到长期统治日本的室町制度即将被改朝换代的事实。
“现在想来,自从去年织田军入京后,堺市所有的危机都是某些人的自演自画。当时,织田大人向堺市征收两万金的赋税,可三好党却从中挑拨致使我们拒绝了对方的要求。后来,他们又想让我们加入三好残党,说是织田军一旦来袭,我们要团结一致保卫堺市。新年时,他们又声称织田军会趁着二次上京,发兵堺市。仔细想想,这些谣言是多么可笑啊!如果违背时代潮流而行,必将招致灭亡。到时死的就不仅仅是我宗易一人,还有整个十人组呀!”
在宗易的循循善诱下,这些思维保守的富豪才如梦方醒。
“那么,如何才能救堺市于水火之中呢?”客人们问道。
宗易继续说道:“我必须很快返回十河指挥所,因此你们派一人将织田大人所需的两万金税款装船,并秘密运出港口。你们见到织田大人后,要让对方相信我们堺市百姓绝无异心,并说服他们不要发动战争。作为此事的发起者,我将率先打开仓库,请各位大人也不要吝惜,一定要设法凑齐这两万金,并用船运出去。这就是我招待各位来品茶的真正意图。请大家一定要助我完成此事!”
为了重振国威,信长自去年起就下令向各地征税,并非只限于堺市一地。
同时,信长还命令,税赋的多少要视当地的经济基础和人口而定。
因此,他给堺市规定的税赋金额是两万贯,从堺市的经济状况来看,这样的额度并不算苛刻。
而且,信长还向天下公示税金的使用情况。任何人都知道,修筑皇宫的开支是十分巨大的。
然而,各个领地中只有堺市拒绝缴税。而且,他们还在城外挖壕沟、建塔楼,做起了战备工作。
“你们尽管来吧!”这些堺市人的态度十分强硬。
信长自然被这些人激怒了。自去年起,就有传闻说信长会从京都进攻堺市,然而他并没来。后来,信长回到了岐阜城,似乎并未将小小的堺市放在眼里。此次信长再度上京,却有一报前仇之相。因此,阿波三好残党的援兵才大规模地越海登陆。
于是,堺市就成了两派势力对抗的中心,堺市百姓也如同生存在夹缝中。正如宗易所说,如能使堺市免于战火,不仅有利于当地百姓,也可使国家减少损失。无论从哪一方面讲,议和都具有重大意义。
此时,当这些巨贾在这间小小的茶室中听完宗易一席话后,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中没有一人提出异议。
当晚,这些人就将自己的财产及交易所的公有资金全部汇集到一起,秘密装船运了出去。
宗易的弟弟千宗巴、钱屋宗纳作为使者随船出行。另外,奈良浪人土门源八郎也跟他们一同前往。在一个暗波汹涌的午夜,这艘货船逃过了三好党的监视,向外海驶去。
天亮时,这艘船就会抵达大阪的安治川。之后,船上的人会立刻登陆去到信长大营,并向他转达堺市百姓的和平愿望。
“我可以安心了。”宗易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同时他也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很显然,宗易一走出茶室就会再次被带往三好党的指挥所,而他也决不会按照对方命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