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家得知了鸣海之变,起兵来助,一举拿下织田家也并非不可能。”
信长从昨日起便沉默寡言。
了解信长心情的近侍们谁都不提犬千代的事情。
可信长依旧久久不能释怀,没人时他会自语:
“阵营中的自相残杀和城内的同室操戈,必当严惩,这是死规矩啊。真是可惜了犬千代,总是这么暴躁,这已经是第二次砍杀家臣了。再怎么宽大,这次也无法原谅他了。为了他,也不能再姑息他了……”
到了夜晚,信长又忍不住向值夜的老臣吐露道:“犬千代这家伙,被革职后,去了哪里呢?让他离开,对他也是一种反省和救赎……这之后会吃些苦吧。”
是夜,藤吉郎那边的城墙施工工程则到了第三晚,天明前若是竣不了工,就算信长再不忍,也得再严惩一名身边喜爱的侍从了。
“那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人,在人前夸下海口。”
信长暗自后悔,后悔不该让藤吉郎接下工程。犬千代也好,藤吉郎也好,在侍从中地位不高,人也年轻,可信长知道,他们是在父亲信秀那代起便侍奉的重臣中也难得一见的人才。不,不只在织田家中,是世间都珍有的男人,信长为自己有这样的家臣而自豪。
“……真是大损失!”
这两件事使得信长很忧郁。不过他并没有让老臣、年轻的近侍们了解到自己所有的心事。
他早早地进了织帐内。躺下不久,烦闷之中只听一声:“主公,”卧房门口出现一位重臣的身影,“出事了!热海口那边快马来报,鸣海的山渊父子叛变了,现在已经做好森严的防卫了!”
“鸣海……?”
信长穿着白绢睡衣出了织帐,来到偏房中坐下。
“玄蕃吗?”
“是。”
“进来。”
转过长廊,佐久间玄蕃进入偏房,在门口处跪拜而下。
信长扇着团扇。夜晚时分已经能感受到新秋的冷气了,可在小树林颇多的城内依旧很多蚊子。
“……也没什么奇怪的。”
信长顿了顿,接受着这个事实,终于说道:“山渊父子的谋反,就像治好了的肿块,又发作化脓了一般。就让那脓自然地破口而出吧。”
“我们要攻过去吗?”
“不用。”
“也无须严阵以待吗?”
“这些都算不得膏药。哈哈哈哈,即使他们做了什么动作,量他们也不敢来袭清洲。左马介只是因为右近的事情慌了神,打算临时挣扎一下,预防不测而已。”
很快,信长就再次躺下休息了,早晨醒得比平日里要早。
也可能他根本就没睡好,只等着天明了。对于他来讲,鸣海之变远不如藤吉郎的性命更让他挂心。起床后,信长赶紧在近侍的陪伴下,亲自来到施工地实地检查。
清晨的太阳升起来了。直到昨晚为止,三天来一直处于战场状态下的这片区域已被清扫干净,地上的扫帚痕还清晰可见。木材也好,石块也好,泥土也好,哪怕是木屑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散落。确切来讲,在今早天明的同时,这里已经算不得施工地了。
信长颇感意外。
他很少对什么事情感觉到意外——即使偶尔有这种情况,一般也不表现在脸上。当看到在三日如此短的时间内不仅施工全部结束了,还可能出于对自己要来验收的考虑,将剩余的木材、石头、垃圾都运出了城,将一切打扫得干干净净时,信长顿时心情大快,从这极好的心情中流溢出的讶然,溢于言表,“居然做到了。看那猴子做的!”
信长扭头望向随从高兴地说着,仿佛在说自己的功名一般,旋即信长又命令道:“他在哪里,怎么这会儿这里谁都不在,叫藤吉郎过来。”
近侍刚要动身,突然望见城正面的唐桥那里,藤吉郎正小跑着过桥向这边赶来。
“那边,木下君过来了。”
天明时,被搬到城前的脚手架,剩余的木材、石头,还有工具、草席等都暂时被堆放到了护城河旁。三日三夜一觉没睡,通宵达旦地工作的工匠、小工们此时都像被扫到一起的毛虫一般在堆放杂物的小山旁睡得天昏地暗。就连领头师傅们都背着束衣服的绳带,伸展着满是泥巴的手脚呼呼大睡着,看来他们也是拼尽全力加入了劳动。
信长远远望到这番光景,又发现了一点以前没有注意到的——藤吉郎身上所具有的才干,“猴子很会用人。”信长暗自惊叹。
“连粗俗的日用工,都能为他拼命效力。若是让他操练士兵的话,也会取得不错的效果吧。带上个一两百人去打仗应该是没问题的。”
信长突然想起《吴子兵法》中的一章:“若要胜战,当使士兵甘心死战。”
信长开始思量起自己有没有这样的能力。这样的能力与战略、战术和权力无关。
“您起得真早啊。城壁已经修建好了。”藤吉郎的声音传来,他已经双手伏地拜在信长面前了。
“猴子啊!”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