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堂弟,十兵卫也奔上了后山,朝水渠方向跑去。
叔父光安就站在看水人小屋的前面,不安地等着儿子和侄子。
“哦,弥平治吗?……十兵卫也没事啊?”
“城保不住了。”
两个年轻人在这暂时避开了战争纷扰的森林、水边与至亲团聚的刹那,紧绷的神经骤然崩塌,扑倒在光安的脚边。
“啊,快到最后的时刻了。虽然不甘心,这也是这座居城的命运。”
“哦,大限将至……”
“……可是……”
十兵卫用饱含着力量的声音,望着火焰冲天、刀光剑影的不远处说道:“我们一族为了追随主公山城守大人,纵然在这里战死,也是死得光荣。从土岐源氏历经数百年到我们,我们一族没有出过不忠不义的乱臣贼子,这是我们的骄傲。作为武门,我们今时今日的这般光景,并非是战败了,而只是完成了人道使命,光荣地燃烧起了武门旗帜而已!”
“对!”
弥平治表示认同。光安也点点头。
“叔父,让我们为这一刻而欢欣吧!让我们尽情地与暴恶狂兵死战到底,燃烧起我们最后的旗帜,尽所能地斩杀敌人,让我们死得其所。跟您道别了,今生今世都没来得及对您好好言谢。黄泉路上再……”
十兵卫说着跪地一拜,旋即起身欲回战场。
“等等,十兵卫!”
“是……”
“你想赴死吗,在这里战死吗?”
“是的!”
“我……”
光安望着飘向天空的滚滚黑烟……再望望年仅二十五岁的侄子和年纪更小的自己的儿子弥平治。
“……我不想让你们死,你们还年轻。快逃吧!”
“什么?”
“逃走吧。弥平治、十兵卫!”
“您,您说什么……到了这个时候!”
“不能因为眼前的状况,就认为自己的人生到了尽头。你们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放下一座城的陷落与消亡,着眼于更广阔的未来吧!”
“您这话我就不理解了。叔父您是让我们二人成为不顾廉耻的武士吗?”
“不管你们怎么想,你们要继续你们的人生,让土岐源氏后继有人,重拾家名。”
“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了,面对那些暴徒,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一战到底。……武门的正义是我们的支柱,是我们的堡垒。落荒而逃,苟且偷生,这不是武士道,正义会因此而荒废!”
“不,不是这样的。”
“叔父,莫不是您到了这关头,终被怯懦打败了?”
“十兵卫,你怎能这么说?!”
光安严厉地一声斥责,当即在儿子和侄子面前拔出短刀割喉倒地。
这时,一声春雷般的巨响撼动大地。水渠中的水泛起细波,空中铺满更浓重的黑烟。
“啊,火药库也……”
十兵卫奔至树木间,望向城的方向。他的脸、树木都被照得火红。城在一瞬间化作了火海,这个山上的树都开始烧了起来。
这里虽是偏僻小城,城堡后门附近的一栋房间内却储藏着大量的火药。
在美浓,十兵卫是最早注意步枪这种新武器的。他还因此去了九州、堺市好几趟,并迅速在岐阜的乡里进行步枪铸造,在自己的居城悄悄贮藏好火药。
十兵卫对时代的前沿很敏感,并充满就像他分析步枪构造一般的科学性的分析。
不过,他再细致的推算也终究没能让自己摆脱命运的摆布。
自己研究、指导制作的步枪,现在反被用来攻打自己一方。
为了将来打出城去,在中原竖起土岐源氏的旗帜而贮藏的火药,如今也将自己祖先留下来的这座城池化为了焦土,并像恶鬼一般吞噬着地上的尸体、山上的树木。
“……”
十兵卫精神恍惚地呆望着熊熊燃烧的烈焰,“是啊!就像叔父说的那样,逃走吧,再活得久一些吧!——不活着,如何让心中的这份不甘释然!”
他突然改变了想法。
这时,身后传来堂弟弥平治悲痛的声音,“十兵卫兄!父亲他……父亲他……有话要说,他快不行了。十兵卫兄,快过来,父亲有话要对咱们说……他快不行了!”
十兵卫原本打算再冲进烈焰之中决一死战,所以听到爆炸声后他便没有再回头望叔父光安一眼,任凭堂弟在那边悲哀地呼唤叔父。
“哦……叔父。”
十兵卫转身跑过去,与堂弟一起抱起伏倒在地上的光安。
“弥平治……在吗?”
光安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楚人了。
“在,父亲,我就在您身旁。”
“十兵卫呢?”
“叔父,十兵卫也在!”
“你……你们两个人……都不要送死,不要让我白白死去。为主公殉职,与这座城同存亡,共命运,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