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卫看来,眼前的战况没有任何令人不安之处。觉兵卫自然比虎之助年长许多,也经历了更多战争,在做浪人的时候也一直留心要找一个好主,不肯轻易服侍别人,他确实是发自内心地尊重现在的主人。他想:“这位年轻主人的豪迈是与生俱来的,不仅有英雄气概,还有慈悲之心。”一旦服侍别人,生命就不再属于自己。觉兵卫内心发誓,一定要让这位英勇又慈悲的青年活到寿终正寝。为此,他随时准备替主人舍弃自己的生命。主从二人被这种情分联系在了一起。
“啊!小心!”觉兵卫本能地扑向一个敌人。这个异常敏捷精悍的敌人绕到了虎之助身后,挥动长刀,险些将他的首级砍下来,结果被觉兵卫发现了。地面震动发出了声响,血浆四溅之中,主从二人相视一笑。
觉兵卫提醒说:“那边已经接近城寨的主殿了,是不是有点儿过于深入了?”
虎之助摇头说:“我是故意一口气冲到这座城的正中央。觉兵卫,大声喊吧,喊着向前冲!”
“为什么要大喊?”
“看来守卫后门的是松田九郎兵卫,你边跑边喊,就说平日与他不和的黑崎团右卫门在城内造反了。”
“明白了。”
两人在混乱无序的城中士兵中间厮杀着向前冲,相继大声喊道:“叛党,叛党!”
“黑崎团右卫门的人正在四处放火,要小心黑崎团右卫门的手下!”平日的内讧此时造成了不可收拾的混乱局面。城中士兵互相怀疑,本应共同防御敌人,却互相忌讳,把敌人放在一边打起了内战,最后从各个城门四散而逃。
此时,正门方面的杉原七郎左卫门说:“看来后门那边我方军队进入城内偷袭了,我们从正面攻击吧。”原来已经疲于攻击的队伍也拼命攀爬城墙。这边最先登城的是杉原的家臣山下九藏。然而,此时城中士兵大半已经溃逃,不再像前几日那样顽强作战了。确切地说,率先登城的军功依然应该归从后门进入的虎之助所有。
冠山城就这样在这一晚陷落了,城将林重真也与城寨命运相同。虎之助将善后事宜委托给杉原七郎左卫门,一回到龙王山就去拜见秀吉,说道:“我没有遵从您的吩咐,擅自做主,万一有什么闪失的话,也没打算活着回来。因为顺利攻陷了城寨,所以回来向您复命。请您处罚我抗命之罪。”
秀吉摇了摇头,赞扬道:“不算抗命,我料到你在接近敌方后门之后,万一有机可乘一定会那样做,这才特意派智勇双全的你前去。很好很好,这次你们俩干得都很好!”
虎之助心想:“‘你们俩’中的另一个指的是谁呢?”他抬头四下一望,看到秀吉身旁坐着市松。市松本来一直绷着脸,此时突然羞红了脸,连忙拜倒,满面喜色。
“他日与大家一同封赏吧,这个就当是个凭证。”他给市松和虎之助都颁发了战功奖状。自从来到中国地区的战场,虎之助已经是第二次得到战功奖状了。
失去宫路、冠山二城以后,七城连环的敌方外围防线就像拔掉了牙齿一样开始了动摇。失去一颗牙齿,另外几颗就会松动。秀吉想尽量不消耗己方兵力,将这些牙齿挨个拔掉。过了没多久,羽柴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加茂城。因为他们让守将生石中务做内应,取得了无血占领的功效。除了高松城,最顽强的便是日幡城,这里驻守着一千多名士兵。由中国地区的猛将日幡景亲驻守,毛利家的族人上原元祐为监军,从旁辅佐。问题在于如何攻陷它。三万人马全部分配出去,敌方各城也全无反击的余地,秀吉所在的龙王山的中军还有一万五千大军,显得足够从容,但是秀吉并没有急功近利,动用大军。
“那是什么啊?”营外传来了喧闹的乐曲。秀吉掀开帐门,信步而行。笛子、钲和大鼓的声音让人觉得有些嘈杂。虽说是在战场上,正是暮春时的正午,也许他也厌倦了战争,为那些乐曲所诱,笑眯眯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