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因为以前经历过穷日子,人会变得心灵高尚,把自己看得比财物重。氏神之子呀!您是天赐的长寿之人呀!为什么让物欲牵着你走,把自己置于财物之下呢?原本重于万物、自由使用万物的人,要是把自己置于万物之下,那就完啦!”
“不仅仅是穷的时候,富起来更是要这样。以自己所拥有的财物为傲,因所拥有的财物而被人们争相拍马,越是富有越是被自己的财物所拿捏得这样那样,把财物置于自己之上的可悲的富人何其多呀!虽说多亏了那孩子,我们当过一城之主的妻子、母亲,但我也决不会忘记这个的。把自己置于财物之下又怎么可能立足于一国之上呢?宁子,你说是不是?”老夫人继续说道。
侍女、老臣、侍卫等一行六七人用袖子护住烛火,一边高喊着“北之丸殿下”“老夫人”,一边在庭院里四处寻找。
“我在这儿。”
大家听到回应,一起拥到这里,看到老夫人后放下心来,说道:“没有在里面您经常待的屋子里看到您,都点灯了,就到处找您,连前院都找去问,也不知道您去哪儿了。”
老夫人听了连连道歉。“哎呀!这儿都是北院的另一头啦!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儿了。”说完,老夫人与宁子相视而笑。
老夫人看了看放在腰衣下摆折出的兜里的蜂斗菜,问道:“宁子,你找到几棵?”
宁子数了数自己腰衣里的蜂斗菜回答道:“七棵。”
“果然是你找到的多啊,老太婆我只找到五棵。都放在一起吧!”老夫人把蜂斗菜都给了宁子,放到她的腰衣兜里。
“哇!蜂斗菜!”“亏您能找到,这都下着雪呢。”侍女和家臣们把蜡烛移近了些,好好打量了下蜂斗菜。还隐藏在泥土深处的淡淡的春绿色的植物非常害羞,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包裹在浅红色梅花下面。拿起来一看,真像颗珠子。
“哎呀!”侍女们大吃一惊。老夫人回头朝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濑尾金五郎——一直看守着中门的年轻侍卫,喊道:“金五郎,你家的那位病人最近怎么样了?这种冷天老毛病加重了吧!听说蜂斗菜是治疗痰瘀最好的药材。煮了吃还是弄成汁吃都可以的。”说完从放到宁子手里的蜂斗菜中拿出几棵,用白纸包着交到家有生病的老父的家臣手里。
“那个,谢、谢谢老夫人!”金五郎因这突如其来的恩赐失去了沉稳,一下坐在了雪上,双手抱着纸包说:“老夫人用双手拂去白雪找到的东西……太浪费了。父亲,您是冥冥之中得神助之人吧!”
年轻人颤抖着声音,感极而泣,并且像是一副永远不打算停歇的样子。
城楼上响起了报时的太鼓声。远处,夜空被红红的篝火照亮。这一胜景只有今晚才能看到。而这时新一年新一天的太阳还未升起。
宁子扶着老夫人的手,就着前面侍女手中的烛光,后面跟着一群侍女,回到温暖的大殿。
濑尾金五郎也回到了所负责的中门。不过,他很伤脑筋,他怕蜂斗菜放在怀里会压瘪了,想找个地方让它能好好的待到明早。听跟他一起守门的侍卫说,侍卫房里挂着一个小小的神堂。于是,他伸直手轻轻地把白纸包放在了神堂边上。
“濑尾,那是什么呀?”同他一起守门的侍卫还有四五位,他们好奇地问。金五郎没有搭理他们。他对着神堂拜了一会儿后坐到他们坐着的炉边。
其他的侍卫今天不当班,这时正在炉边烤饼吃。金五郎要值班守门,在炉边坐了会儿就站起来准备走了。
“那个呀!那个是蜂斗菜。”
“蜂斗菜?”
他们一边吃着饼一边说道:“这么忙你还有闲情找这个呀!那又为什么把这种东西放到神堂上?”
金五郎挺直了腰,看着炉火,眼中的泪水映照出的火焰也炽烈得像要溢出来似的。
“哈哈哈!濑尾在哭呢。”他们中的一人不由得笑了起来。其他人一脸严肃地保持沉默。因为金五郎的泪水看起来很真挚。
“不是我摘的。当班的时候谁有闲心找这个。是老夫人赏赐给我的。”
“谁,老夫人赏赐的?”
“听我说,是这样的。不知道老夫人从哪儿听说了我的父亲甚右卫门的老毛病,说用蜂斗菜治痰瘀最好就赏赐给了我。这么寒冷的雪夜,老夫人和北之丸殿下两人一起,亲自在院子里找到的东西,赐给了我一些。兄弟们,这难道不应该哭吗?谁想笑就笑吧!我自己一个人哭。”
金五双手掩面哭了起来。突然,有一人站了起来,走到神堂下。
“忘记点灯了。”
油灯亮了。
大伙都仰头望着神堂。包含着老夫人心意的白纸包和菜叶的青绿映得人的心灵一片明净。
“……”
谁都没有站起来走到神堂前拜一拜,也没有开口说些什么。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幸福。一种即便死在这座城里,即便现在死去都无悔的幸福。所有人都想着,在这朝不保夕的战火纷飞的年代里,我们竟然能成为羽柴家的家臣,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