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过后,胜家便又裹上闷热的大纹乌漆帽,骑上披戴装饰的高头大马向都城出发。
他先前虽一时情绪低落,但此刻却是容光焕发。今日虽是阴天,却比平日要热得多,即便如此,途中胜家的姿态仍有着清洲城下无人能及的威风,身上不时散发出意志坚定的人特有的气质。
夜间曾披挂战甲,携带枪炮匍匐在草丛中准备夺取秀吉性命的将士们今天也带起乌漆帽,整齐穿戴着素袍、小素袍、天正服,箭入袋、刀入鞘,若无其事地沿道路蜿蜒而上,前往都城。
除了柴田的队列,丹羽、泷川及其他家臣的队列也先后登城。
之前常常见到,却仅在今日不曾现身的,就只有羽柴筑前的队列。
“胜家殿下,让您久等了。筑前的代表——老臣大岛云八清晨前来拜见,说筑前守因病不能参加今日庆典,代为向三法师致歉,并要求晋见柴田大人,现在正在前方等候。”泷川一益在城中迎接胜家时禀报道。
胜家很不愉快地点点头。
他对秀吉佯装不知的态度感到极为恼火,但也不得不假装糊涂,召见了使者大岛云八。
在此期间,胜家不断盘问秀吉所患何病,既然着急回国为何没在夜里通知他,以便他前去探病、商议诸事等等刁难的问题。但因年长而耳背的大岛云八貌似连一半都没听清楚。
无论胜家说什么,他都置若罔闻。只顾反复附和道:“是的,是的,正是。的确!”
胜家觉得再说下去也是白费力气,有着如此重要任务的使臣,却让这样一个老糊涂担任,想到其中秀吉的用意,胜家觉得气愤难忍。
这个使臣根本没有责问的价值,胜家带着满腹怒气起身问道:“使臣,你今年到底多少岁了?”
“正是正是。”
“我问你多大了?你的年龄!”
“您说得对!”
“什么?”
“哈哈哈哈!”
胜家觉得这声音像是在嘲笑自己,不禁怒上心头,他将嘴凑到云八耳旁,扯破嗓子喊道:“我在问你,你今年多少岁了?”
云八用力地点了点头,不急不慢地答道:“啊,您在问我的年龄呀!说来惭愧,老朽并无什么显赫战功,今年已过七十六了。”
胜家目瞪口呆。
今日有诸多事务要料理,且近来连一日也不得悠闲,却在这儿生这老人的气,这是何等愚蠢!胜家不禁自嘲起来,同时他对秀吉的敌意也增至不共戴天的程度。
“好了,你回去吧。”
胜家甩着下巴催促道,但云八腰上像坠了铅块,稳坐不动。
“要是殿下给个回信的话……”云八平静地凝视着胜家说道。
这时胜家听到有人在找他,就借此机会说道:“没有没有,没什么回复。在该见面的地方见面便是,你给筑前传话吧。”
说完就自顾自地沿着回廊向本丸方向去了。
大岛云八走到廊下,用一只手撑着腰回头看着胜家的背影,随后独自笑着向前厅走去。
那日,三法师的继位大典圆满结束。
此后又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宣布拥立新君。宴席设在城中的三间大厅里,出席人数是昨日的数倍。席间谈论的话题多是羽柴筑前守的不敬之举。有些人指责筑前守假借生病而不出席如此重大的庆典,真是荒唐至极,他目无法度、不忠不信的秉性昭然若揭等等。
胜家顿觉安慰:“秀吉回国之事,仔细想来反而对我有利。”
虽然他知道众人之所以对秀吉大加指责,是因为泷川、佐久间等武士暗中煽动,但胜家仍觉得这种氛围对今后的形势及自己十分有利,不禁享受起这种暗自窃喜的小快感来。
在料理完会议、月忌、庆典等诸多事务后,清洲下起了连绵细雨。
细川、蒲生、池田等人在庆典过后的第二天便已启程返国了,其他人则由于木曾川涨水而被困在城里。
大家只能在住所无所事事,静待天晴。但等待对胜家来说,却并非毫无意义。
他同神户信孝这几日交往甚密。虽说两人频繁会晤,但却不能断言他俩的会谈有政治意义。因为如今,胜家的爱妻正是信长之妹——阿市,她也是信孝的叔母。
近年来,信长曾劝说过阿市,信孝也极力撮合,让她改嫁胜家。这样一来,信孝同胜家的关系便已超越了单纯的姻亲关系,而成为不可分割的伙伴关系,因此二人的交往若只限于两人之间的话,世人也就没有理由怀疑,但二人的聚会每每都有泷川一益加入。
“不知又在密谋什么。”
“看来是在商议如何灭掉秀吉。”
这样的谣言早早就流传开来,还有传言说胜家会在夏天讨伐秀吉。
恰好,此月十日,泷川一益在住所的待月轩煮茶,邀请各将领前去品茗。
邀请函上写道:
连日阴雨终于放晴,想必各位也计划今日回国吧,但兵家无常,不知何时才能再聚。如今我想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