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之中。
“弥兵卫,弥兵卫!”
秀吉边连声喊着,边向将士队列走去。由于树荫遮挡,人影也变得难以分辨。大家都以为那仅有六七名侍从随行,用竹杖敲击地面的矮小男人是驮马队的组头,发觉他是秀吉后,兵马变得更加肃静,并主动为他让开了一条小道。
“啊,弥兵卫,你在这里呀!”
那边石阶下,正向一队人马发号施令的浅野弥兵卫发觉是秀吉的声音后,快速结束讲话,向这边跑了过来。
“好了没?好了没?”
秀吉连下跪的时间也没留给他,急急问道。
“好了的话就出发!”
“是,已准备就绪,光泰,你带头!”
弥兵卫回身说道。
在其身后的加藤光泰回道:“遵命!”
便收起立在山门一旁的金瓢长穗,拿到队列中央,自己上马入队。
秀吉离开队列。随后和几名小姓看着在堀尾茂助、浅野弥兵卫及其他三十位骑兵簇拥下的队列从山门出发。
按理此时应该吹起号角,然而由于禁用号角及松明,浅野弥兵卫接过秀吉的金采,代替秀吉在空中挥舞,以此为信号,七百兵马由前排起按照顺序徐徐出发。
队列前段方向一转,绕道从秀吉面前通过。各部队的先导将领全是生驹甚助同三吉父子、中村孙兵次、山内猪右卫门、木下助左卫门、其第勘解由、小西弥九郎、一柳市助等中坚武士,却不见老辈武将的面孔,他们大概多留守在秀吉的城地——长浜、播磨及其他领地中。
就这样,秀吉的主力人马营造出同秀吉一起撤离清洲城,沿美浓一路直奔长浜的假象。
随后,秀吉也离开清洲城,仅带着三四十个随从沿着完全不同的路线,绕道津岛,从乡间小道匆匆而行,在美浓的长松住宿一晚后,终于回到长浜。
当夜,准确说是第二天拂晓。
在柴田胜家及玄蕃允的营帐处,有不知从哪儿撤下来的兵马,这些士兵身披被风霜雨露打湿的铠甲。当地百姓见到后眼中充满恐惧,纷纷关上房门。
“失败了,玄蕃允?”
“我想并不算失败。”
“还说没有,肯定是你哪里出了纰漏,让好容易逮着的落网之鱼轻易逃脱。”
“我早前说过,要讨伐便讨伐,倘若一开始就鸣鼓吹号,堂堂正正攻其营地,如今我俩之中定有一人已砍下秀吉首级。但舅舅您却一再重申要秘密进行,未能采用玄蕃允之计,才落得如今这般徒劳的境地。”
“幼稚,你那乃是下策,我的才是上上之策!最好便是待秀吉登城之时,将其囚禁于一室,昭示其罪状,再命其切腹自尽。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但晚间细作来报说有人看见秀吉匆忙撤离营地,连夜启程,所以才不得不从长计议,若那家伙真的在晚上撤离清洲,那便是天赐良机,给其扣上擅自离开驻地的罪名也就有理有据,这才命你在途中部署伏兵将其拿下。”
“到底还是舅舅您的错!”
“怎么会是我的错?”
“你猜想猴子今天会登城参加典礼,这是疏忽之一,其二便是入夜后,你命我带兵在途中伏击,却一时疏忽,忘记增派其他人马把守大道以外的小路。”
“蠢货!我是太相信你,觉得这点小事你自己也能想到,所以只吩咐了你一人,并命其他诸将听命于你,谁想你只在大道上设了埋伏,这才让秀吉逃脱,现在却胡乱指责是我的疏忽。你多少也该反省反省自己的轻率!”
“这次就算是玄蕃允的失败,我道歉,但舅舅您今后也该停止耍弄计谋。往往聪明反被聪明误,别让好容易得来的机会又丢了去!”
“什么!我玩弄计谋?”
“这是你向来的毛病。”
“蠢……蠢货!”
“民间也经常这样说,一提到您的毛病,便说柴田殿下深不可测,难以捉摸,十分提防您呢!”
“……”
胜家皱起夹杂着白毛的粗眉,一言不发。
平日里,他们是超越主从、亲子关系的舅舅与外甥,向来和睦,但过于不拘礼节,这使胜家产生了挫败感,他在外甥面前无法保持应有的威严。
总之,那天早上胜家极为不悦。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生理上,也与他一夜没合眼有关。
他曾反复叮嘱玄蕃允,命其在途中埋伏,偷袭趁夜逃离的秀吉,一举解除后患,扫除心中积聚多时的忧虑,他翘首以盼等待捷报直到拂晓,心里设想了无数次伏击场面。结果返回的玄蕃允却报告说:“经过的只有羽柴的家臣,不见秀吉的影子。向没有秀吉的兵马发动偷袭,不仅会一无所获,也会使日后的形势恶化,因此便无功撤返了。”
最终,还与玄蕃允争论自己的“毛病”“聪明反被聪明误”等事,因此今天早上的他闷闷不乐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这般模样终究不妥,今日可是三法师举行继位大典的日子。用过早膳,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