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乱?奇怪啊……”
“是吗?”
但就在众人还吃着剩下的早饭时,山丘下传来了一阵骚动。胜入正猜测到底何事,没一会儿就见森武藏的使者加贺见兵库骑马上山,大喊着扑到马扎前,平伏地面道:“我军大意!被敌人尾随追来了!”
一阵几乎能穿透铁甲的寒意在胜入及其周围武者的脑中掠过。
“兵库,追来是指?”
“敌军似乎连夜追上了秀次大人的第四队。”
“啊,在后方吗?”
“他们出其不意地采取夹攻阵势。”
“嘁!太大意了!”
胜入猛地站起来,这时女婿武藏守的使者又带来了第二个信报。
“大人不可犹豫!据说秀次大人已经全军覆没!”
六坊山顶一时人心骚动,紧接着就变成号令、呵斥和武器声响,沿着山道顺流而下。还未等这一漩涡形成阵列,先行向堀久太郎报信,被久太郎责问“既非使者何以前来”的田中久兵卫吉政也飞马前来通告:“大事大事!”
他的报告更为详尽,而惨遭歼灭的秀次队伍的命运至此已经没有半点怀疑。
“也通知武藏守了吗?”
“当然,森武藏大人听后立即向长久手赶去了。”
“小婿说了什么?”
“大人只轻轻一笑道,‘看来今天便是参见家康之日’,说完便上马而去了。”
“正该如此!”听久兵卫这么一说,胜入也笑了,似乎已经打定主意。
嫡子纪伊守之助和次子三左卫门辉政等年轻武者也都被他一起带到了战场。他立即命旗本梶浦兵七郎去向这些子弟小队传达此事,想来,除了让他们作好觉悟以外别无其他了。
不一会儿,一群群甲胄军团朝着与今早之前相反的方向。开始陆续回行。
途中,胜入也看到了灿然摇晃在富士根山山阴的德川军的金扇马标。它就好像拥有某种标志性魅力一般,令这片狂野上的士魂为之震颤。
一心往前直进与回身背向而行,仅两军士气就已经有了差距。
折返之兵易溃决。
马背上一直鼓舞将士前行的森武藏守,其身影似乎已在预示死期的到来。绀糸黑皮铠甲,白锦阵羽织,鹿角前突头盔则负于背上,头上未愈之伤用白布包裹直至脸颊,如同白头巾一般。
在得知德川军尾追而来时,他当即率领正在生牛平原休息的第二队,紧盯着昭示家康所在地的金扇马标,以一种坦然赴战的意志折返而行。
“棋逢敌手。”他数度言道:“今日一雪羽黑大意之耻,挽回我与岳父大人受辱名声,皆在眼前一战!”
对左右旗本他也如此述怀。羽黑村一战因大意而未能获得战功,这让他的内心饱受折磨,比当时身体所受的伤更为痛苦。被白布包裹的眉宇间彰显出他今日雪耻的决心,一股白色的炎火骤然升起。
作为一个美男子,曾与胜入之女传出微妙恋情最终结为夫妇的他,今日的这身赴死装束实在太过凄怆了。
然而这位美男子也被世人称之为“鬼”,相信这点并非只是世说,而是真实存在于他的性情之中的。
“哦,兵库!给先锋队伍的消息传到了吗?”
从六坊山赶回的使者加贺见兵库策马来到主人鞍旁,一边整理步伐一边复命。
“哦,是吗……”武藏守充耳不闻地听着,拍了拍辔头问:“那六坊山的兵力呢?”
“立即重整队伍,经生牛平原、金萩平原随后陆续赶来。”
“那么,你再赶去第三队堀久太郎大人那里,告知他我等已整合军势,前往富士根山与家康对抗,请他也率兵撤回增援。”
“遵命!先行告退。”
说着便骑马往前赶去。就在赶到军队前方时,池田派出的两名使者也带着同一目的赶来了。
但堀秀政并未接受这一请求,使者们只得愤而归返,此事前面已有记述。
“秀政的理由是……”
接到使者复命时,森武藏守的队伍已经踏过狭隘山间的湿地,正往岐阜山岳上攀登,寻求阵地。
金扇马标和无数旗帜,敌人如今就近在眼前的高地上,武藏守已经不会再为其他任何想法所动了。
森武藏守长可率领三千将士登上岐阜山岳,决定还是先等待后续军池田胜入的到来。
不过,敌人就在仅隔一片狭窄低地的对面山上布阵,静静地观察这边的动向。武藏守也和老臣林道休、伊木清左卫门等人一起谋划,就地作好准备,选择主将之位眺望四方。
地貌很复杂。
站在这里向东远望,可以看到一条以春日井平野一端为入口,与长久山之名如出一辙地被群山并夹,时而伸入小平野,时而弯曲扭折,不一会儿便通到遥远南方的冈崎的三河小道。但视野里有一半以上都是山地,算不上高山险峻,只有诸如山丘、小山、低山等如波浪般此起彼伏,树木也渐渐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