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新来的“居民”……他是不是有一头卷曲的红头发和一堆棕色的眼睛?
他是不是和我差不多年纪?我要问他是不是由丹佛来的,他已故的父母以前是不是开一家卖花园造景古玩的店?
鬼火是我们唯一剩下的营火了。我们最后的机会。那个在舞台正中高高台座上刺眼的灯泡。那个当年让使用煤气灯的老戏院不致爆炸的安全阀,或是在新戏院里永不熄灭的灯火,以赶走那些以戏院为家的鬼魂。
我们围着那盏灯坐着,还在这里的那一圈人,坐在舞台上,从那里看下去,只能见到演艺厅里每张座椅的金边,每个楼座包厢前面弯曲的黄铜栏杆,以及横在死寂的电灯夜空中如云的蜘蛛网。
在房间后面黑暗的房间中,媒人和失落环节死在意大利文艺复兴式休憩厅里。在地下室下面的地下室里,魏提尔先生和凶悍同志以及游民夫人还有野蛮公爵在那里烂死。后台的化妆室里,则是美国小姐和克拉克太太,她们所有的细胞都在彼此消化成流出来的黄色蛋白质。她们肠子里和肺里的细菌疯狂地长大繁殖。
现在只剩下我们是一个人,围坐在光圈里。
我们这个只有人的世界。一个没有人性的世界。
八卦侦探一直偷偷地踮着脚走来走去,把灯泡打烂。电视女伯爵和否定督察也一样。
我们每个人都自以为自己是唯一在干这些事的人。我们每个人都希望能把我们的世界弄得再暗一点。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们全都有同样的计划。我们是自己在烦闷无趣上门槛过低的受害者。是我们自己的受害者。也许是我们太饥饿,是某种形式的妄想,但这也就是我们所剩下的一切了。
这个灯泡。这盏鬼火。
这里有光无热,所以我们全都围着双排扣的厚呢上装和毛皮大衣和浴袍。我们的头被堆起来的假发和大的和门一样宽的帽子重重地压着。我们所有的人都准备好了。
等到通往巷子的门一打开,我们就成名了。等到我们听到开锁的声音,然后是铁卷门拉起来,接着是噼啪噼啪,有人扳动开关的声音,然后我们就准备好卖我们的故事了,我们那死亡集中营里才有的颧骨准备拍最好的特写。
我们会说魏提尔先生和克拉克太太怎么把我们骗到这里来。她们把我们关在这里当人质。他们强迫我们写书、写诗、写电影剧本。要是我们不肯,他们就折磨我们。让我们挨饿。
我们盘腿围坐在舞台的木头地板上,我们没法动那一层层的丝绒和拼花的地毯来保暖。我们用尽气力对彼此说着我们的故事:克拉克太太怎么把那还没生下来的胎儿从美国小姐身体里硬拉出来,在那个垂死的母亲面前烹煮。魏提尔先生怎么把媒人摔倒在地,剁掉了他的老二。然后魏提尔先生又怎么用刀刺死了克拉克太太,狼吞虎咽地吃了她大半条腿,把肚子胀裂了。我们呢,我们练习着说腹膜炎。我们屏气凝神,练习着鼠蹊部疝气。我们说切得细如发丝的洋芋丝。
两个坏人死了之后,留下我们挨饿。
圣无肠的铅笔在墙上画下了好多的记号。那些<kbd>http://ww</kbd>记号是他唯一的杰作。房东或是房屋中介或是什么人应该会来查看。也许会是电力公司的人会因为未付电费而来断电。
在寂静中,拨动开关的声音会响得如枪声一般。
一声轻响让我们都转过头去。金属和金属的碰击声使我们的头全都转动着朝同一个方向望去。朝向侧翼,朝向再过去的通往巷子的门。
一阵连响,然后黑暗爆裂开来。
在这样亮的光里,经过在黑暗中呆了那么长久的时间之后,我们眼前能看见的只有黑白两色,一些刺眼的轮廓让我们不住眨眼。
光线亮到刺眼,强过任何一种灯泡。
不是通往巷子里的那扇门。整个舞台笼罩在如阳光般明亮的光线里。一方结结实实的阳光由头上某个地方升起,光线强到我们得眯起眼睛来,将手掌曲起来加以遮挡。这新的一天阳光明亮得把我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到身后。我们的影子挤靠在我们身后电影银幕上棕色的水清印一起。
印在银幕上的,使我们歪斜的假发。我们的身子看来如蜘蛛脚般瘦削。凶悍同志大概会说我们什么都能穿。
那是没有影片的播放机的灯光,放映机的灯泡把强光投射在我们身上。一战巨大的聚光灯。亮得像一座灯塔。这道阳光由近乎午夜时分的剧院后墙射了过来。
我们之中还没有一个人能站得起来,我们只能把头闪避着望向别处。
放映机的光亮得让鬼火看起来有如熄灭了一般,暗得如同夏日的一支生日蜡烛。
“又是我们的鬼在作怪。”冻疮男爵夫人说。
圣无肠的双头连体婴。
灵视女伯爵的古董店店员。
八卦侦探的那个吸了毒气又遭捶击的私家侦探。
喷嚏小姐打了个呵欠,说道:“又是我们故事里的一场好戏。”
就像那包爆米花。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