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轮的咆哮声中悬在错误的角度上,你将再也不必申请另一个报销账户了。只有二十五美元以上的商品才给你开发票。你将再也不必剪头发了。
砰地一声,第二个轮子碰到了停机坪。一百个安全带搭扣打开的噼噼啪啪声,还有你差一点死在他身边的一次性朋友说:
希望你赶上联运班机。
是呀,你也是。
你那一刻只持续这么短时间。生命仍在继续。
泰勒跟我就这么偶然碰上了。
当时是去度假。
你在洛杉矶国际机场醒来。
再一次。
我是去一个裸体海滩时碰上泰勒的。夏季已临近末了,我当时睡着了。泰勒赤裸裸汗津津的,沾满沙子,他头发湿透了,粘搭搭的,挂在脸上。
我们碰上之前泰勒已经在那儿晃荡了好长时间。
泰勒一直忙着把海浪冲到岸边的漂流木拖到沙滩上。潮湿的沙子上,他已经竖起了半圈圆木,各自间隔几英寸,齐眉高。已经有四根了,在我醒来的时候,我眼看着泰勒把第五根拖上沙滩。泰勒在这根木头的一端底下挖了个洞,然后抬起另一端,让木头滑进洞里,最后稍稍倾斜地竖在那儿。
你在海滩上醒来。
当时海滩上就我们俩。
泰勒拿了根棍儿,在几英尺外的沙子上画了条直线。然后跑回去把那根木头底下的沙子踩实,把木头竖直。
旁观的就我一个。
泰勒朝我喊,“你知道几点了吗?”
我总是戴着表。
我问,哪里的时间?
“就这儿,”泰勒说。“就现在。”
当时是下午4:06。
过了一会儿,泰勒盘腿在竖立的木头底下坐了下来。泰勒坐了有几分钟,站起来去游了个泳,套上件t恤和一条运动裤,准备走了。我一定得问他。
我一定得知道我睡觉的时候泰勒到底在干吗。
如果我是在另一个地方,在另一个时刻醒来,醒来后我能成为另一个人吗?
我问泰勒是否是个艺术家。
泰勒耸耸肩,指点我看那五根竖立的木头的底部是不是变宽了。泰勒指点我看他在沙子上画的那根线,告诉他如何用那根线来衡量每根木头投下的影子。
有时,你醒来后必须问一声你身在何处。
泰勒创造的是一个巨掌的影子。只不过眼下四根手指已经像吸血鬼的那么长,而拇指又太短了,不过他说在四点半的时候那只手完美无缺。那只影子巨掌完美无缺地维持了一分钟,泰勒就在他自己创造的完美巨掌中坐了一分钟。
你醒来,发现你不知身在何处。
一分钟就够了,泰勒说,为了这一分钟一个人得费好多苦工,不过一分钟的完美值得你付出的努力。对于完美,你能期望的最多也就那么一瞬。
你醒来,那就够了。
他名叫泰勒·德顿,他是电影放映协会的放映员,他是市中心一家酒店的正式宴会侍应,他给了我他的电话号码。
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