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这艘船第一次停在这里补充淡水。“离开前在井水里下毒。”他建议。但我没有任何能下毒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勇气能做任何事,只能继续躲着。
其他人也从船上下来伸伸腿,我听见一男一女在争执。男的希望获准捡些漂流木来生火烤肉,女的不准他这么做,说他们还离得不够远,火光太容易被看见了。由此可见他们最近刚打劫过,才会有新鲜的肉可烤,而且打劫的是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她准许了另外一件事,但我听不太懂,直到我看见他们卸下了两个满满的桶子。有个男人肩上扛着一整条火腿上岸来,啪地放在其中一个直立的桶子上,拿出刀开始切下一大块一大块,另一个男人则把另一个桶敲破。他们不打算很快离开。如果他们真的生了火或者待到天亮,我在这木头阴影里根本躲不住。我必须离开这里。
我肚子贴着沙地和碎石往前爬,穿过一窝窝的沙蚤和一堆堆湿答答的海藻,从木头石块之间或底下爬过,咒骂每一株钩住我的植物,而每一块松动的石头都挡住我的去路。涨潮了,海水一波波喧嚷地拍打岩石,飞溅的水沬随风吹来,很快就让我全身湿透。我试着配合浪涛拍岸的时间做动作,好让他们听不见我发出的细微声音。岩石上满是尖锐的藤壶,我双手双膝上被戳出的伤口里满满是沙。我的棍子变得累赘不堪,但我绝不抛弃我唯一的武器。一直到我早已看不见、听不见那些劫匪了,我还是不敢站起来,继续沿着石块木头一下子爬、一下子缩住不动。最后我终于冒险爬向道路,爬过路面,好不容易来到一座仓库的阴影下,贴着墙站起来环顾四周。
一片沉寂。我壮起胆子踏出两步站到路上,但还是看不到船和哨兵。或许这表示他们也看不到我。我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朝铁匠探寻,就像有些人拍拍荷包以确定里面的钱还在。我找到了它,但它微弱又安静,心智像一潭止水。我马上就来了。我低声说,深怕让它勉强使力回覆我。然后我又开始前进。
风势无情,被海水浸湿的衣服紧贴着、磨擦着我身体。我又饿、又冷、又累,脚上的湿鞋子让我难受不已,但我完全没想到要停下来。我像只狼小跑前进,眼神不断游移,竖直耳朵听背后有无任何动静。前一刻我面前的路还是空荡漆黑,后一刻黑暗就变成了人。前面有两个人,我陡然转身,后面还有一个。浪潮拍打的声音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时隐时现的月亮只让我偶尔瞥见逐渐接近包围我的他们。我背靠着仓库的坚实墙壁,举起棒子,等待。
我看着他们偷偷摸摸地悄悄潜近,这令我觉得奇怪,他们为什么不大喊出声,为什么不叫全部的人都来看我被逮?但这些人看向我的次数跟看向彼此的次数一样频繁。他们不是同一伙的,每个人都希望别人动手杀我而被我杀死,留下战利品让自己捡现成的。他们是被冶炼的人,不是劫匪。
我心中涌起一阵可怕的寒意。我想,任何细微的声响都一定会引来红船劫匪,所以就算我没死在这些被冶炼的人手下,劫匪也会结束我的性命。但既然条条大路均是死,就没有必要急着往前跑了,,情会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们一共3个人,其中一人有一把刀,但我有一根棍子,而且受过训练。他们瘦削、褴褛,而且至少跟我一样饿、一样冷。我想其中一个是前一天晚上的那个女人。他们如此安静地朝我包围过来,我猜他们也知道劫匪在这里,也跟我一样怕他们。即使这样他们还是要攻击我,那么他们必然是狗急跳墙了,想到这点令人不安。但紧接着我又想,被冶炼的人会有狗急跳墙或者任何其他的感觉吗?也许他们是太迟钝了,不明白这样做的危险。切德教给我的那一切诡秘隐晦的知识,浩得那一切对付两个以上敌人的残酷又优雅的战术,全都随风而去,因为当前两个人踏进我的攻击范围时,我感觉到我掌握中的铁匠的微小暖意逐渐消退。铁匠!我低语,焦急绝望地求它想办法撑下去。我几乎是亲眼看到它尾巴尖端微微一动,最后一次试图摇尾巴,然后那条线断了,微小的火星熄灭了,只剩下我孤单一人。
一股黑暗潮水般的力量在我体内疯狂涌起,我一步跨出,把棍端深深捣进一人的脸,迅速抽回棍子,然后一挥击中那女人的下巴。我挥击的力道之大,光秃秃的木棍把她脸的下半段就这么扫掉了,她倒下之际我又一记痛击,仿佛棒打一条陷入渔网的鲨鱼。第3个人直直朝我冲来,我想他是要贴近到我不好使棍的近距离。我不在乎。我把棍子一丢,跟他扭打起来。他瘦骨嶙峋,全身发臭,我把他推倒在地,他呼在我脸上的气有着腐肉的恶臭,我对他又抓又咬,跟他一样毫无人性。是他们害我来不及赶回垂死的铁匠身旁。我不在乎我对他做了什么,只要能伤害他就好。他也是这样。我把他的脸在石子地上一拖,把大拇指戳进他眼睛,他咬住我的手腕,把我的脸颊抓得出血。最后他终于被我勒得不再反抗,我把他拖到海堤边推下去,落在下方的岩石上。
我站在那里喘气,双手仍紧握着拳。我朝红船劫匪的方向怒目而视,心想有种你们就来呀!但夜色沉寂,只有潮声、风声,还有那女人临死之际喉头发出的微弱咕噜声。红船劫匪要不是没听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