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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正传I 刺客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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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考验(5 / 9)
病已久。我眼睛黏黏的,嘴里感觉又酸又麻。我强迫自己撑开眼皮,迷惑地环顾四周。天光渐暗,乌云遮住了月亮。

    我实在太筋疲力尽,居然靠倒在荆棘丛上睡着了,尽管有无数的尖刺刺着我。我费了好大功夫才脱身,衣服和皮肤都勾破了,头发也扯掉好多根。我像遭到追猎的动物一样从藏身之处小心翼翼冒出来,不只以我感官之力尽可能探寻远处,也闻嗅着空气,瞥视四周。我知道我用探寻的方式不可能找到被冶炼的人,只希望如果有被冶炼的人在附近,森林里的动物看到他们会有所反应。但一切都很安静。

    我谨慎地回到路上,道路宽阔空荡。我抬头看了一下天,然后往冶炼镇前进,尽量靠路边走,走在树影最浓的地方。我试着让脚步既迅速又无声,但这两点都没有做得很好。我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只想着要戒备,想着必须回到公鹿堡。铁匠的生命在我脑袋里只剩再微薄不过的一条细线。现在想起来,当时我心中的情绪只剩下畏惧,是畏惧让我边走边不停回头看、边走边扫视两旁的树林。

    我走到俯视冶炼镇的山丘上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我在那里站了一段时间看下去,寻找任何生命迹象,然后强迫自己继续走。起风了,月亮在云层中断断续续露脸。这种光线有还不如没有,因为它让你看到的东西跟看错的东西一样多,让废弃房屋的角落看起来像有阴影移动,让街上的一滩滩积水突然闪出刀锋般的寒光。但冶炼镇空无一人,港口里没有船,烟囱里没有炊烟。此地遭遇那场在劫难逃的掳掠之后下久,正常的居民就弃家园而去,现在被冶炼的人显然也走了,因为这里已经没有能提供温饱的东西。这个镇遭到劫掠之后未再重建,经过充满风暴怒涛的漫长冬季之后,在红船劫匪手下半毁的事物如今几乎全毁,只有港口看来还算正常,除了停船的位置都空着之外。弧形的海堤仍然伸向湾内,彷佛一双弯捧住、保护着港口的手,但这里已经不剩任何东西需要保护了。

    我穿过冶炼镇的荒寂残骸。烧得半毁的房屋里,断裂的门框上还挂着摇摇欲坠的门,我悄悄溜过,全身发毛。等到离开了空荡房屋的霉味笼罩,站在码头上看向海水时,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条路直接通到码头,然后沿着弧形的海湾前进。路肩用粗略打磨的石块盖了一堵矮墙,原本能保护路面抵挡贪婪的大海,但在无人整修之下经过一整个冬天潮水和风暴的侵袭,这矮墙也快垮了。石块逐渐松动,而海里来的漂流木就像撞门柱,现在这些木头被潮水弃置散落在底下的沙滩上。以前曾经有一车车的祷铁沿着这条路送到等待的船只上。我沿着海堤走,发现本来从上方山丘看来那么坚固持久的石墙,在无人维修的情况下顶多再撑一两个冬天就会被大海重新占据。

    头顶上,星星在飞掠的云块间不时闪烁着,捉摸不定的月亮也忽隐忽现,让我偶尔能瞥见港口。潮水唰啦啦的响着,像是个被下了药的巨人的呼吸声。这夜晚宛如梦境,我看向海面,看见一艘红船的鬼影划破月光,驶进冶炼镇的港口。船身长而光滑,桅杆上的帆都已收起,慢慢滑进港口,船身和船艏的亮红色像是刚洒出的鲜血,仿佛它是穿过血海而非海水驶来。在我身后的死镇里,没有人发出警讯叫声。

    我呆若木鸡,站在海堤上对着那幻影打冶颤,直到吱嘎的桨声和桨上滴落的银色水滴使那艘红船变成真实。

    我趴倒在堤道上,然后沿着平滑的路面半滑半爬到海堤旁满满堆积的那些岩石和漂流木中。我吓得无法呼吸,血全涌进脑袋里,脉搏轰隆隆,肺里一点空气也没有。我把头埋在双臂间,闭上眼睛,试着控制住自己。这时候我已经能听见水面上传来微弱但确切的声响,再怎么静悄悄的船都不能避免发出一点声音。一个男人清喉咙的声音,一支桨在扣环里发出的喀啦声,某个重物在甲板上发出的砰然闷声。我等着听见叫喊或命令声,显示我己经被发现了,但是没有,什么也没有。我小心翼翼抬起头,从一根漂流木发白的根部缝隙看出去。一切都是静止的,只有那艘船愈来愈接近,划桨手逐渐把船划进港口里,然后所有的桨整齐一致举起来,几乎完全无声。

    不久后我便可以听见说话声,他们的语言跟我们的类似,但语调非常粗砺刺耳,我勉强才能听出字句的意思。有个人拉着一条绳子从船侧跳出来,挣扎着上了岸把船系住,离我趴躲在石块木头间的地方仅有两艘船的长度。另外两个人持刀跳下船,匆匆爬上海堤,沿着路朝相反方向跑出一段距离,然后就定位,担任把风的哨兵,其中一人几乎就站在我正上方。我把自己缩得小小的,静止不动,在脑海里紧握住铁匠,就像小孩抓着心爱的玩具对抗恶梦一样。我必须回家去、回到它身边,所以我不能被发现。我知道我必须做到前者,因此后者似乎也显得比较有可能了一点。

    众人匆匆下船前行,动作明显看得出是熟门熟路。我完全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停泊在这里,直到我看见他们从船上卸下空了的淡水桶。空空的水桶沿着堤道一一往前滚,我想起了路上经过的那口水井。我脑袋属於切德的那部分注意到他们对冶炼镇非常熟悉,因为停船的地方几乎就在井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