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颇不相称。他的脸很小,双颊凹陷、皮肤黝黑,屋内微暗的光线更映照得他满脸穷相。但他却穿了一件花样夸张的束袴,长相和衣服完全不相配。
“哎呀,你是小竹吧。”
瘦小男人看见小竹,立刻跳起身来,大声说道。没想到他身材瘦弱,动作却这么敏捷。
“你真的长大了,很靠得住呢。”
对方亲昵的口吻,让他觉得着慌而不安。他对这个男人完全没印象。
“我上次看到你的时候,你才这么大呢。”
矮个儿男人大声地继续说,一边把手臂平举到肩膀高度,大概是在形容上次看到小竹时他的身高吧。
“啊!”
小竹不由得叫了起来。他终于想到了!这个人一定是长年在外的哥哥阿猿。
“没错,小竹,我就是你哥哥。”
矮个儿男人蹲在木框上,头向前伸出说。然而,小竹怎么都无法把他的面孔和记忆中哥哥的长相凑在一块儿。
留在小竹印象中的,是十年前,哥哥十五岁时的模样。那时哥哥瘦是瘦,但四肢还算圆润,而且朝气蓬勃,虽然颧骨和下巴突出,皮肤却十分光滑,个头也比小他三岁的小竹高。当时他固然经常头头是道地谈论时事,但基本上还是个让人很想亲近、想和他相处的人。
可是,眼前这个人不但双颊凹陷,额头上皱纹密布,皮肤黝黑乾瘪,而且身材远比小竹矮小,是个表情夸张做作的中年男子。
(他变了好多呀。)
这是小竹的第一个感想。接着他又想:
(这也难怪,已经过了十年了。)
小竹觉得心里有些焦躁不安,因为他实在无法把这个男人当成自己的哥哥。
然而,对方却毫无所觉地继续说:
“来,快上来。”
那种语气好像是在欢迎小竹到他家似的。不过,他马上话锋一转,说:
“多亏你照顾妈妈和妹妹,我才能安心地在城里奉公,我真的很高兴。”
说着,便低头向小竹道谢,又握住小竹的手说:
“听说你的勤快是村里出了名的。有你这样的弟弟,我好荣幸啊。”
(真是个聒噪的大声公。)
小竹看着自顾自地大声说个不停的哥哥,心里想着。这种连珠炮似的说话方式,逐渐唤起小竹记忆中哥哥的模样。那时他也是这样大声地聒噪不休。
“小竹,你看到马了吗?”
哥哥接着问他。
“那是我的马哟。我是骑马来的。”
他是在炫耀他已经这么有成就,已经有资格骑马了。
“那可真是值得恭喜啊。”
小竹圆滑地回答道。再烂的马毕竟也是马。那八成是某个武士不要的老马,让他接收了来。不过,能获准骑马,就很了不起了。显然他的职位比前一阵子传说的小人头,又晋升了不少。
“我现在是织田上总介信长大人的组头哟。”
组头是可以率领一小队军队的武士。
哥哥说完,便挺起胸膛,好像在说:“怎么样,很了不起吧。”
小竹有些吃惊。以现在军队的阶级来说,组头大概相当于下士,或是分队长。一个穷农夫的孩子,二十五岁就能升到这种阶级,真的是非常难得。小竹过世的父亲,生前也只当到足轻,差不多相当于上等兵,这样看来,阿猿可是真的出人头地了。
“阿猿已经当上头目了吗?”
母亲阿仲拿着煮好的饭进来,高兴地再问了一声。
“是啊,而且是组头哟。”
哥哥继续大声强调道:
“而且我也不叫阿猿了。我现在名叫木下藤吉郎,以后要这样叫我喔。”
“是吗?连姓氏都有了吗?”
阿仲大吃一惊,不由得退了一步。对于这个不成材的长子竟然这么有出息,她欢喜得几乎合不拢嘴。
“当武士很好耶,非常有趣。”
哥哥越说越起劲。他说,一旦成为武士,只要表现得好,就可以慢慢升官。如果在战场上取得敌人的首级,俸禄就会增加个三、五贯。平日的工作也会受到考核,表现好的话,俸禄和职位都会升高。三、五年间就可以获得寻常农夫辛苦一辈子也得不到的荣华富贵。
“特别是我投靠的织田家,更是这样。信长主公不在乎身分、门第,只要有才干、有功劳,就会获得提拔。”
哥哥说完又加了一句“我就是最好的证明”。
的确,织田家很适合阿猿。他早先追随过远江久能的城主松下嘉兵卫,主公也对他不错,但周围的人却很坏。阿猿在那儿待了三年,升到小纳户,差不多相当于负责在城主身边服侍的秘书课的主任。一个来自尾张地方,没有甚么特殊关系的十六、七岁少年,这样的职位可以说相当不错了。但阿猿也因此遭到周围人的嫉妒,许多人在背后打他的小报告,东西丢了就怀疑到他头上,甚至搜他的身,最后松下实在看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