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淀殿身边的女官却视为“风流韵事”,“关系不正常”。这两人之间绝不会发生那种事。但是,家康的接近方式,多少带有适合女性接受、触及情感的迹象。即使北政所,若仅仅因为江户内大臣忠诚规矩,她岂能摆出这般亲密的坐相。
(北政所相当信任内府。)
清正不知内幕,只是这样朴素地推度。寡妇需要可靠的邻人,以商量诸事。北政所大概觉得,被亡夫待为上宾的三河人——家康老爷子,是最佳人选。清正以这种理解来观看眼前的场面。
在这种轻松气氛中,清正终于解除了紧张,平时的愤懑,即对三成的愤怒,开始溢于言表。他先语速飞快地说出自己在朝鲜战场时,如何受到三成陷害,越说越激愤。
“这次凯旋,抵达釜山府时,思及大海对面就是博多,我下定决心,一登陆博多,就要尽早找到三成,一刀挥做两段!但回国见到那家伙,正为故殿下服丧。此刻斩之,必使天下哗然。故强压怒火,至今未能遂愿。一想此事,郁愤无以发泄,夜不成眠。”
“虎之助!”
北政所从上座目视斥责他。那视线也投向了家康。
“内府,虎之助总是说些欠妥的话。请严厉教训他一番。”
“武士本来就是遗恨很深的人。更何况像加藤主计头清正这样日本第一的武士。”
家康的话头停顿片刻,接着又说道:
“被清正恨到这般程度的石田治部少辅三成,说可怜也挺可怜的。”
“此事并非笑谈。”
“是的。”
家康转过脸来,看着清正。家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说道:
“主计头,太合殿下虽已归天,却未发丧。此间你若泄私愤,起骚乱,三成有何反应我不清楚,首先,我家康就直接与你交战。你要心里有数!”
从家康那锐利的目光看,此语绝非戏言。
“行了吧?”
家康以最后一句话压抑清正时,北政所发出了低声的感叹。家康对丰臣家具有忠诚心,对待清正如同少年,这种派头令她感动。
“虎之助,内府这番话你清楚了吗?”
清正低头看着榻榻米细缝,尽管是内府的教训,此事他也不能接受,认为总得有个说法。他低声回答:
“不。我清正是个武士。杀治部少辅,一言既出,我何事都做得出来。若受了内府训斥便萎蔫了,那么,我这男人就是个废物。”
(小男人。)
家康心想。家康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介武夫的语言,是一种性格残疾。清正具有军事才干,有统帅能力,深通筑城技术,作为领主具有卓越的行政能力,他的性格过于武士化,没有政治感觉。
(然而,是个有趣的男人。)
清正的这种特异性格,家康肯定是要彻底利用的。
“主计头。”
家康的表情,露出了明显的笑容。
“诉诸弓矢武力,不如诉诸法律。我始终坚持你提出诉状。”
家康又说:“诉讼不要马上弹劾三成。”本来,清正直接愤慨的对象,是在朝鲜战场上相对立的先锋司令官、小西摄津守行长。家康说,小西的后盾总是三成,可以先打小西,后击三成。
“确有道理。”
清正的表情明朗起来。
“那么,内府可以当我们的后盾吗?”
家康依旧微笑着,回答道:
“别说这种话。我是丰臣家的大老,必须遵照太合遗令,公平裁断。如果主计头的主张错误,那也白搭。”
“虎之助,你就全听内府的吧!”
北政所在上座,那声音宛似母亲对少年说话。
翌日,清正将六个朋友唤来自家,他们是福岛正则、黑田长政、浅野幸长、池田辉政、加藤嘉明、细川忠兴。在丰臣家最有朝气,这是共同点。与此相比,将他们火热地结合一体的缘由,是对石田三成的共同憎恨。
“虎之助,有何事?”
言讫,福岛正则一坐下就把酒器拉了过来。他一张大脸通红,在自家已经喝过了。此人唯有上殿时,才有一张正常的脸。
“石田治部少辅的事。”
清正回答道。
“何时宰他?明天吗?”
正则且斟酒且问道。浅野幸长点头说道:
“此事只待主计头一声令下。太合殿下在世时,治部少辅这混蛋,我等在朝鲜数载的功勋,他一点也不上报。他当卑怯者小西摄津的后盾,竟说我等坏话,蒙蔽太合。罪状已经一清二楚了。”
“关于这件事。”
清正截住年轻幸长的话头,大讲了一番昨日在北政所之处不期邂逅家康一事。
“这样一来,”
清正慢条斯理地说道。在这“七人党”中,无论怎么看,清正都是头领,这是不争的事实。
“德川大人对我等怀有好意,这已相当明显。我们不做,反倒会招致内府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