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冲着三成,也冲着对面坐的长盛。
(这家伙也是太合的亲信。仔细想来,与治部少辅那厮是一丘之貉。)
清正这样认为。他越来越生气,说道:
“总之,大人也令我心不畅。我们在战场上历尽苦辛,回到伏见城下,过自家门前而不入,人不解征衣就到府上拜访。但是,大人的态度如何?我登门拜访,一般人都会到门口迎接。‘主计头(清正),归途一路平安吧?战场如何?挂过彩没?在军营中身体可好?’这些话至少应问候一两句。大人如何,那是接待沙场归来者的礼仪吗?端坐客间,让我进来,晃着脑袋,连一句安慰话都没有,到底何故?”
清正站了起来,身高六尺二寸。
“与这般不知礼仪的大人协商事情,是我的过错。现在咱们绝交!”
长盛张口结舌地望着清正。清正顿足离席,扬长而去。
如前所述,黑田如水、浅野长政、加藤清正对三成恨之入骨,共同的“憎恶”促使他们结党。增田长盛尽管是胆小谨慎的文官,也厌恶“清正那混蛋”。近来,长盛越来越亲近三成,两派之间的鸿沟日益加深了。
眼观此状,感到“痛快”的,是家康及其谋臣本多正信。某时,正信低声笑着说道:
“渔翁得利。”
正信年轻时是僧侣,读过《战国策》等中国的谋略典籍。“渔翁得利”这成语故事的内容是,一次,水边沙滩上鹬蚌相争,渔翁走来,将双方都抓住了。寓意趁着双方相争,无关者从旁获取了利益。正信老人说道:
“我们的方针是,观望两派争斗,暗中火上浇油。目前只能一直这样做。”
“在博多,三成那混蛋与清正会闹出些事来的。”正信以此为乐,坐候情报。
三成南下博多途中,顺路去了堺港。他以前下令建造运送复员军人的百艘新船,现在开往朝鲜釜山了。同时,各地集中来的三百艘船只也相继开往釜山。每艘船上都载有足供复员军人食用的军粮。釜山到博多间往返多少次能运送多少人,三成都做了极精确计算,规定了每支船队的工作量。让三成从事这种业务,他有着超人的本领。
(根据三成管理的规模和对业务的详细程度看,他可担任大规模作战的司令官。)
故秀吉生前曾经这样透露。然而,三成成长于战国末期,作为秀吉的近臣度过了漫长岁月,没机会指挥秀吉所说的那种“大规模作战”。
九月上旬,三成抵达博多,住进海滨宿舍,每日从事运输业务,不断向朝鲜派出迎接复员大军的船队。不久,当寒风吹到博多湾的时候,朝鲜战场的将士陆续进港了。
将士们汇聚一堂,三成和同僚浅野长政正式公布秀吉的死讯。诸将在朝鲜战场上已有耳闻,如今二度落泪。长政代表五奉行慰劳诸将的辛劳:
“遵昭太合殿下的遗令,这是赠给诸位的遗物。”
他向各位分发秀吉的佩刀和茶道用具等,说道:
“列位现在开始北上伏见,向秀赖公做归国报告,然后就可回到各自领国,洗掉积年的征尘,休养一年。明年秋天再进伏见城。”
接下来,三成也向诸将发表慰劳讲话:
“休息一年,再进伏见城时,久别重逢,我打算在城内举办茶道会,犒劳辛苦的各位。”
此话将要结束之际,清正大喊道:
“说得好!治部少辅的讲话有意思。我们七载驰骛高丽战场,竭尽全力不断奋战,眼下没有一粒军粮一滴酒,更别说治部少辅提及的那种茶了。自由自在待在日本的治部少辅,将举办茶道会款待我们,真可谓奢侈极了。再不济,我们也要煮锅稗米粥回请治部少辅呀!”
清正哇地独自大笑起来。
“喂,各位说,对不?”
他扫视诸将。人人表情尴尬,装作没听见。
(太合殿下归天,再无可顾虑的对手了。故此,今后在伏见笼络朋友,达到可与治部少辅这厮交战时,我必复仇!)
清正思忖着。他气势汹汹奔向伏见。在那里等待他的,是家康及其谋臣本多正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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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